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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找找別的線索,或許只能試著從這里跳下去了,葉鳶思索兩秒,果斷選擇了面前這座可疑的高塔。
葉鳶走進塔中,塔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卻并不顯得華美。
這座塔似乎已經存在了很久,安靜、堅硬而古樸,鋪設地面的材料看上去宛如玉石,葉鳶蹲下身摸了摸,覺得觸手冰涼,這塔磚已有隱約的陳舊裂痕,但上面纖塵不染。
她繼續小心地往里走去,路上并沒有她想象中那些忽然冒出來的怪物或是機關暗道,相反地,這一路上異常平靜,只是越往塔心走,這片塔中天地越顯得高曠孤冷。
最后,葉鳶終于來到了兩扇高大的白色石門前。
她低下頭,從縫隙里看見了從門的另一面透過來的影子,于是她知道門的外面有光亮,葉鳶在心里猜測,如果這座塔中有什么線索,那或許就在門的另一邊了。
“莫非是有個前輩見我資質卓然,特地留此幻境想要考驗我?”她天馬行空地猜測著,“或者這是上古大神遺留下來的秘境,等著我去繼承數不盡的功法寶藏?”
她被自己的白日夢逗笑了一小會,然后便斂容繼續打量起面前的這扇石門。
石門上以丹砂繪著復雜圖紋,似乎蘊有萬千靈機,葉鳶又盯著看了一會,逐漸覺得這紋路的走勢似乎與陣盤類似。
如果蒼舒隱在這里,大約就能從圖紋中讀出這兩扇碩大石門上暗藏的機鋒,但葉鳶的陣盤學得不好,實在沒有那等本事,所以她采取了自己的辦法。
葉鳶打開了天目,白門赤紋上,靈氣的流向變得分明,她直覺靈氣在其中某一點的游動顯得滯澀,于是葉鳶抽出身后的劍,在石門上加了一筆,這道刻痕落下,非但沒有破壞圖紋,反而完整了靈氣回轉的軌跡,石門上的紅紋受到激活,丹砂緩緩流動,等它流轉過一周,巨大的石門忽然顫動起來。
這顫動逐漸變成震動,仿佛有一股巨力在推擠兩扇石門,終于它們霍然大開,光一下從門后躍出,撲在葉鳶身上。
葉鳶下意識地轉過臉去,等到雙眼適應以后,她再次將視線投向了門后的景象。
在石門之后,是這座云上高塔的中心,原來這座塔聳入云天,卻并沒有頂,光束直接從穹頂灑下,仿佛是因為塔實在太高,這束光落到站在塔底的葉鳶身上時,已經散落成披在她身上的朦朧光塵。
葉鳶越過石門,走到塔心,塔心呈環形,無數典籍經卷沿著塔身堆積,一直鋪展到接近塔頂處,真正可以說是浩如煙海。
然而,吸引了葉鳶目光的卻不是這些,她抬起頭來,在那束光中,看見了一面蓮紋浮臺,而在這浮臺之上,端坐著一尊冰鑄的神像。
說他為冰所鑄,是因為他白衣無塵,極冷極潔,他被籠罩在光中,卻連光都不敢為他鍍上暖色。
葉鳶看不清他的面容,因為一片紗遮住了他的雙眼,紗上同樣繪著與石門上同樣的圖紋,而丹砂的紅愈發顯出凜然的白,令人不敢直視。
他似乎感覺到了葉鳶的到來,微微垂首,他的衣衫紋絲未動,唯有黑發滑落,來自高處的威壓頓時降臨在了葉鳶身上。
但葉鳶卻沒有因此而惶恐,更沒有回避目光。
“我以為此處是一處幻境,并非有意冒犯。”她說,“不過,你長得真美。”
“……”
那神像微微啟唇道。
“狂徒。”
隨著他的話音,一道驚雷猝然落向葉鳶,正當這道雷即將打中她時,葉鳶腳下忽而長出蓮葉,最初只是一片,這一片又很快變成一蓬,一息間就長到一人多高,替葉鳶擋去了這一擊。
“如果我惹你生氣,你對我說一聲,我是愿意向你道歉的,若你非要教訓我,也大可以一試——但我得把話說在前頭。”
葉鳶撥開身旁的蓮莖,從蓮葉中露出臉來,對浮臺上的人微笑。
“在冥想境中,我還從未輸給過別人。”
第25章 漱玉閣 你的睫毛在動,所以我想停住它……
“在冥想境中, 我還從未輸給過別人。”
葉鳶剛剛說出這句話,第二道落雷就劈了下來, 這次比上次更加猛烈,它降在蓮叢中,蓮葉立刻燃燒起來。
葉鳶卻仍然不閃不避地立于原地,以她所站之處為中心,塔磚化作一片荷塘,被燒得焦黑的蓮叢瞬間化作飛灰,這些灰燼中包裹著蓮子,蓮子一落進荷塘,就蘗生成更豐茂的一簇圓葉。
此時, 又有接連好幾道霹靂落下,從四面封鎖住了葉鳶的退路, 這次葉鳶向前一步, 踏進最大的一瓣葉中, 那片蓮葉立即延展伸長, 兩端翹起, 變成一條烏篷小船, 小船在荷塘中飄動起來, 精妙至極地載著葉鳶避開落雷, 脫出了雷陣。
她的身影在蓮叢中若隱若現,落雷再無法奈何她, 端坐云上之人心念一轉, 原本平靜的荷塘忽然掀起波瀾, 蓮葉經不住巨浪,紛紛倒在水中,被浪頭吞沒, 烏篷小船頓時暴露在了險境中。
就在這時,水中忽然浮現一片三角灰鰭,緊接著,一條惡鯊冒出水面,向小船和船上的人張開血盆大口,葉鳶后撤半步,躍上篷頂,小船體量極輕,因為她的動作向后一沉,恰恰避開了鯊魚的巨口。
鯊魚咬空了第一下,索性從水中躍出大半身子,那口利齒距離葉鳶只有毫厘時,水波忽然劇烈動蕩起來,小船下的水面高高地隆起,仿佛有一口泉眼將它托向空中,但數秒之間,水流就已淌盡,露出深藍色的廣闊魚背,原來托起小船的竟是一條巨鯨。
巨鯨沉沉低鳴,以氣吞山河之勢將鯊魚和水流一起吸入腹中,鯊魚落進巨鯨肚子里,又化作四散的千百支利箭,從它腹中破體而出,將巨鯨的形體重新打散。
這些利箭繼續瞄準了船上的葉鳶,她對那朝向自己的箭尖微微一笑,就在利箭發出的瞬間,蓮莖從鯨背上抽條,它沒有像之前生發成一叢蓮葉,而是飛速蔓生成柔韌結實的一枝,蓮莖頂端結出花苞,花苞又綻放成花,那朵碩大的蓮花將葉鳶包裹住,重重花瓣阻隔了箭雨。
這還不夠,那蓮莖還在生長,很快就長到了三四丈,蓮花扶搖直上,一直到與云端之人平齊才停止了抽長。
此時,蓮紋玉浮臺已與緋紅的蓮花相對,然后蓮瓣片片舒展,從中顯露出了一名清麗少女的身形,葉鳶終于能夠平視浮臺上冰刻玉鑄的人。
而對方依舊沉默不語,只是操縱著箭雨一并升空,在更高處散開,分布成半面弧,每一支都指向這名侵入他冥想境的少女。
但她并沒有回頭看。
從剛才的交鋒看來,這少女分明有強大的神魂,此刻卻仿佛并未察覺這一切,云端之人略作猶豫,最終還是認定這又是她的一個詭計,那些箭支正要落下,少女卻忽然說話了。
“你為什么蒙著眼睛?”葉鳶扶著蓮莖,微微探出身子,好奇地問他,“如果是目盲的人,冥想境應當也是一片漆黑才對,而如果你看得見,又為什么要蒙著眼睛呢?”
“……”
他還是不語。
葉鳶的視線落在他的面容上,然后緩緩上移,停留于蒙眼紗的赤色圖紋,她看不見對方的眼眸,卻莫名地感受到,那雙眼睛就算不能視物,此時大約也是正在注視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