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前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一整塊靈氣豐沛的紫檀陰沉木,是尸蠱門積累百余年的家底中最珍貴的一件,哪怕是放在眼光最高的繁盛仙門中也是無價之寶,卻只被蒼舒取了最好的一處,雕成薄如蟬翼的燈罩,其余的通通被棄如敝履。
東明山只有冬天,但那燈罩雕刻著春景,連草針花蕊都精細可見,幾只憨態可掬的小雞藏在這春意中,每一只都情態各異,活靈活現,人間最好的工匠也不會做得比他更好。
而這燈罩下,閃爍著美麗的瑩瑩幽光。
那是用神魂做的燈芯。
“我造了一盞小燈,本想帶回去給小鳥玩兒?!?
蒼舒不無遺憾地說道,百里淳望著他,明明是過去朝夕相處的師弟,此時他卻忍不住繃緊脊背,鞘中的劍已嗡鳴起來。
“但既然師兄說師妹不會喜歡,我就不送她了?!?
而蒼舒不過是隨手打碎了這盞燈,那茍延殘喘的神魂滾落在他腳邊,慢慢黯淡下去。
“畢竟,我總是愿意讓她開心的?!?
第24章 重陵塔 顏思昭我終于把你放出來了……
柳葉舟在蒼舒的掌舵下駛得又穩又快, 不過三日,他們已經幾乎飛躍了桑洲。
蒼舒隱展開一張竹紙, 指著其中緊挨在一起的兩個亮點說道:“還有不到一日路程,就能堪堪到北辰洲邊界?!?
葉鳶探頭來看,望見是一張地圖,頓時樂了起來:“小師兄,這不是活點地圖嗎?”
“嗯?!鄙n舒偏過頭看她,“自從你和我說過一次,我就想要做一件,本想去大荒海時再拿給你看……不過這圖的原型是我剛下山歷練時繪制,想來又有許多應校正之處?!?
葉鳶打量那張地圖, 地圖上用極細的墨筆精確勾出線條,以五色分別標注出不同地貌, 精細生動, 簡單易懂, 不禁感慨師兄不僅極擅長卜算造器, 制符煉丹, 還是塊搞土木的料。
葉鳶兩輩子加起來, 都沒見過這樣穎悟絕倫的人。
“我算是懂得為何師尊一看到小師兄就直嘆氣了。”葉鳶感慨道, “這樣好的悟性, 偏偏就是不練劍……”
“你也希望我練劍嗎?”
“倒也不是,全是劍修多沒意思。”葉鳶說, “再說了, 盈滿則虧, 小師兄少會一門劍術也是多給他人留出一條活路?!?
“盈滿則虧不是這么用的?!鄙n舒微微一笑,“我不練劍是因為與劍不和?!?
葉鳶見過好幾回師兄師姐威逼利誘蒼舒隱練劍,每次小師兄給出的說辭都各不相同, 從“不想練”到“練不會”不一而足,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與劍不和”這個理由。
于是她問道:“為什么與劍不和?”
蒼舒回答道:“我太從心所欲,又不夠從心所欲,所以與劍不和?!?
葉鳶心中微動,但一時之間仍然似懂非懂,蒼舒此時已經轉移了注意力,他望了一眼手中的地圖,忽然嘆了口氣。
葉鳶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在地圖上發現了密密麻麻的修正之處,而這并不是因為桑洲的地貌在這十年間有了多少變遷,而是分布在桑洲上的城已有了很大變化。
“桑洲地勢多變,靈脈復雜,城邦如星羅棋布,但大多都難以長存。”蒼舒一面又在地圖上添上一筆,一面說道,“許多散修想開宗立派,就找一處靈脈,布下陣盤,就當是劃定了領地,如果他守得住,自然有人來投靠,不過幾年,就是囫圇一座城。”
葉鳶問他:“如果守不住呢?”
“如果守不住,這座城或者消失,或者變作另一座城?!鄙n舒含笑道,“護城陣盤,城名,城主,以至于城人,都會在一夜之間改換。”
這寥寥數語后掩藏著桑洲大地上千百年重復上演著的血腥,葉鳶靜靜聽著,腦海中出現了一幅金字塔型的修真社會結構圖,自下而上看,凡人被壓在最底端,不同境界的修士分別占據了不同的階層……但似乎只要沒有成為站在最頂尖處的修士,都逃不過在大魚吃小魚的游戲中廝殺的命運。
“不過這倒是與我們東明山無關,畢竟我們東明山太冷了,尋常修士不會來與我們搶地盤?!?
蒼舒收起圖紙,拍了拍小師妹看上去憂心忡忡的一顆腦袋。
“不如休息一會吧,興許等你睜開眼,我們就到北辰洲了?!?
####
降生在這個世界之后,葉鳶用了很長的時間來適應它與故鄉的種種不同……但她依然要承認自己是非常幸運的,因為她在東明山度過了迄今為止的絕大部分歲月。
東明山苦寒又冷清,但師尊和師兄師姐都待她很好,小師兄在其中又格外不同,對于她來自現代地球的各種奇怪思維和想法,無論是否合時宜,他似乎總是愿意認真傾聽的,有時甚至會一躍而起興沖沖地拉著她去付諸實踐。
她會與他說深海之下,說天穹之外,說閃耀的人類群星,說以凡人之力就能抵達的種種奇跡,而小師兄覺得她奇怪,但并不是因為他認為這些話荒誕不經。
“小鳥,你已經是修士了,為什么總想著用凡人的方式去做事呢?”
當時還是少年的蒼舒隱已經長得很漂亮,卻還沒有養成現在唬人的風雅氣度,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個踢天弄井攀高爬底的皮猴,他叼著支筆,含含糊糊地說道,一面從袖中抽出張寫滿了小字的樹皮紙。
“這些有趣的事難道我們自己就做不得嗎……唔,天梯確實不是時時都打開,要想知道天外是什么,恐怕只能等到飛升以后了——不過大荒海我們總能去!等師尊放我們下山,我們就一起潛下大荒海最深最深的深處,看看那里到底有沒有龍。”
他拿下筆,在樹皮紙上的某一處圈了重重的一道,眼睛閃閃發亮地抬頭看她:“至于你說的傳音寶器、載千百人瞬息萬里的飛行寶器,既然知道了還有這樣的奇物,想必我總有一天也能造出來的?!?
后來發生了什么事呢?
在柳葉舟中睡著的葉鳶夢見了這段對話的后續,之后小師兄就說想試試將火行訣與雷行訣摻在一塊用會有什么奇效,于是兩人偷偷跑到后山放了一沓符紙,煙花很好看,現場很凄慘,聞聲趕來的瑯師姐干脆利落地給了一人一錘,兩人不得不又在親切的劍湖老家里哆哆嗦嗦過了三日。
葉鳶的夢慢慢飄搖,她所乘的飛舟恰在這一刻越過北辰洲的邊界,她收在百寶袋中的信忽而發出微光,如果她現在取出它,不必將它拆開,就能看見流轉著靈氣的顏氏密紋,而不知為何,寄宿在她神魂中的天目幾乎與密紋同時被觸動,葉鳶瞬間從夢中醒來,但當她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并不在小師兄身邊,也不在柳葉舟上。
葉鳶發現自己站在一座被云霧圍繞的高塔前。
她懷疑這是夢,捏了自己的胳膊一把,沒有什么感覺,但當她“既然不疼,一定不是現實”的想法冒出來時,痛覺又后知后覺地回到了她的身上,仿佛是刻意要滿足她的想象似的。
這下葉鳶開始懷疑自己中的是什么制造幻覺的法術,她抬頭看面前的高塔,只見塔身莊嚴巍峨,隱約有蒼勁有力的“重陵塔”幾個字,葉鳶十分確信自己從未聽說過這樣一座塔,越發覺得情況可疑起來。
她試圖在周圍轉一轉,找找這幻境中除了塔還有沒有別的景物,但她剛剛退了一步,就發現已無處可走,下方只有一片空茫。
這竟是一座建在空中浮島上的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