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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愿意告訴我,那我可就——”
她動了起來,蓮枝也開始再次化形。隨著她的動作,那些懸浮于空中的箭支宛如驟然清醒,劍雨霎時如流星般墜落,她身后的一片花瓣攏起,似乎要化成一面精鋼盾,但這變化才到一半就忽而頹然下去,飛的最高的一支箭越過沒能成型的蓮花盾面,眼看就要刺進她的后頸。
就連箭的主人也沒有想到這支箭會如此輕易地越過她的防御,或許是為了防備她的后手,又或許是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云端之人下意識地勒住箭的去勢,不過,箭還來不及觸及少女,她的身影已經倏爾消失在了原處。
在她消失以后,蓮花開始凋零,蓮葉慢慢頹敗,這座冥想境逐漸回歸被那少女闖入前的模樣……最后,塔底的那片荷塘也消失了,只有一顆蓮子殘留在了塔磚之上,但它同樣正在一點點消散。
在這顆蓮子連輪廓也模糊之前,似乎有什么忽然阻攔住了它的湮滅,在它身上發生的消散驟然倒流,它重新凝聚成了一顆飽滿光潔的蓮實,接著它升騰而起,一直飛上那面蓮紋玉浮臺。
一只手握住了它,將它攏進掌心。
重陵塔中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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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鳶睜開眼睛,在視野中望見一只晃來晃去的手,她想都沒想就捉住了它,握住那白玉似的指尖。
“剛才你的睫毛在動,所以我想停住它,好叫它不要吵醒你。”
被葉鳶捉住的指尖頓了頓,反而勾住了她的手,蒼舒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低頭看葉鳶,漣漪般泛起淺淺的笑。
“結果倒是我弄醒你了么?”
“不,我差不多也該醒來了。”
葉鳶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想起這覺才睡到一半就不知怎么地闖進了別人的冥想境,險些被冥想境主人毒打一頓……雖然因為她的神魂足夠強悍,對方并沒有成功,但總歸多斗了一場法,所以現在不僅不覺得神清氣爽,反而更困了。
她打起精神問道:“我們此刻到哪了?”
“已經進了北辰洲,很快就要到顏氏的領地。”蒼舒回答道,“北辰顏氏的護城陣盤很霸道,并不允許我們乘飛舟進入,因此我們現在就要落地了。”
兩人所乘的柳葉舟開始降落,微涼的氣流撲打在葉鳶臉上,她一邊望向地面,一邊感嘆道:“這一路上并無波折,接下來只要我找到城中的顏飛章顏前輩,這趟歷練就算是……”
沒等她說出“順利完成”這幾個字,蒼舒隱就打斷了她的美好幻想:“可沒有這樣容易。”
葉鳶不禁抬頭看他,蒼舒慢悠悠地說出了下文:“師尊大約有對你說過,顏飛章前輩是卯宮一脈的族長吧?”
她困惑道:“是說過,但這又怎么了呢?”
“所謂卯宮,為火星之垣,天赦星,屬地支十二宮位之一。”
蒼舒點到為止,到這里就不再說下去,葉鳶恍然大悟道:“顏前輩是地支中的一宮,地支有數十二,天干有數十,而天干地支下又分出……所以這北辰顏氏共有……”
葉鳶陣盤學得不好,卜算更是差勁,興許是來自唯物主義世界的靈魂難以發自內心篤信所謂預言之力,她對這類超出理解范圍的雜學也不怎么上心,本就不富裕的天賦點可以說是一丁點也沒留在這方面,因此這會突然提起,她差點把自己算暈了頭。
蒼舒看她冥思苦想的樣子,忍不住轉過臉去,肩膀抖動,葉鳶嚴重懷疑他在取笑自己,但等他轉過臉來,又是云淡風輕的一個文雅美人。
“天干地支合數二十二,但北辰顏氏的家系遠比二十二要龐大得多,他們按照家系分別支配著遼闊的北辰洲土地,最強盛的二十二家被分別授予天干地支的名號,掌握最好的二十二條靈脈。”蒼舒說,“這樣你便懂了罷,北辰顏氏,指的可不止是北辰洲的一家顏氏,而是北辰洲排得上號的修士,全都出身自顏氏。”
“也就是說,雖然我們現在已經在顏氏的城外了,但這座城可未必是顏飛章前輩的城,因為北辰洲姓顏的比星星還多,我們還得費一番力氣在北辰洲把他給找出來。”葉鳶再一次恍然大悟,“原來師尊在這里等著我呢!”
這時柳葉舟已經平穩地落到了地面上,剛才從天上看,那座城明明已經靠得很近,但此時從地上看,它只是遠遠的一個小點,還需要越過一條河,徒步走上不短的一段距離。
葉鳶望了一眼遙遠的城門,又望了一眼小師兄妖孽的臉,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絲擔憂。
蒼舒被她看了好一會,轉過頭問她:“有何不妥。”
葉鳶直直盯著他的臉回答:“正是這里不妥——小師兄過去歷練,沒有喬裝改扮,藏起容貌么?”
“我下山的第一年,是不曾隱藏容貌的。”蒼舒隱想了想,頓時有數不盡的回憶浮現心頭,“確實招致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事,因此從第二個年頭起,一直到進妖洲前,我索性換了打扮,果然順利許多。”
“你那時是怎樣做的,不然現在也那樣改頭換面一番……”
“好!”
蒼舒非常爽快地答應了,然后從鎖靈囊中掏出一塊黑炭——葉鳶都不知道他的鎖靈囊中怎么會有一塊黑炭!
蒼舒馬上要把黑炭往臉上抹:“待我先把臉抹臟,再變成一個駝背跛腳的老乞丐——”
“倒也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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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小師妹的指導下,蒼舒不過是變作了一張尋常面孔,兩人一起向城門的方向走去,卻在河邊駐足了一會。
這是條小河,流水潺潺,他們自然不是因為此河難渡而停下的……葉鳶和蒼舒隱停下是因為在河邊見到了一個貨攤,看著這貨攤的是一名青衫修士。
蒼舒走上前去,笑問道:“難道這里有許多人往來嗎,此處離城不遠,閣下為何不去城中做生意呢?”
那青衫修士合起手上的書卷,答道:“這里人煙稀少,有時候兩三日也見不到一個人,但其他時候,我也能像今日這般,遇見一些有緣人。”
說著,他掀開了蓋在貨攤上的布:“既然你我有緣,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便給你算得便宜些。”
葉鳶在旁邊看著這兩人說了許多云里霧里的話,直到此刻才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來都是推銷套路,已經完全明白了。
不過她看了看貨攤上的東西,倒確實有一兩樣實用的靈草,可以給小師兄調配丹藥,果然蒼舒也看中了那幾樣,而價錢也算公道,于是葉鳶并沒有多說什么。
在他們要離開時,那青衫修士卻忽然叫住了兩人。
“兩位留步,我有一事相求。”他說,“實不相瞞,我的生意才張羅起來不久,兩位來時,我正想給自己的貨攤起個名字,我單想出后兩個字是‘玉閣’,又覺得金玉俗氣,以二位之所見,我應當在前面補上什么字才好?”
“玉閣……玉閣……”葉鳶想了一會,說道,“你覺得叫‘漱玉’如何?”
那青衫修士的眼睛一亮,點頭道:“漱玉,清泉漱石之聲,似玉而非玉……好,就叫漱玉閣。”
他向兩人行了一禮,葉鳶捉住蒼舒的袖子,正欲與青衫修士道別,不料又聽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