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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咬牙一簪扎在手心,痛徹心扉的感覺傳來,刺激得整個人一激靈,血汩汩流下,滴在劉羽的臉上。他見狀大驚,驚恐道:“你、你……做什么?有話好好說,你要什么我都給。”
舒儀瞥他一眼,目光森寒,說的輕軟,“你放心,我定要給太后一份厚禮?!?
她這般說,臉上還帶著恬淡的笑,劉羽嚇得魂飛魄散,心里只想到殺人滅口四個字,他本來就不是什么意志堅定的人,頓時嚇得屁滾尿流,看著舒儀就像看著女羅剎。
“別殺我……和我無關(guān)啊,都是太后的主意?!?
舒儀不理他,借著這一股清醒的勁,直起身體下床,手微微抖著把鞋穿上,手上的血卻不容易止,她也并不多時間,拿簪在手臂上點了穴,暫時止血了事。
劉羽現(xiàn)在后悔得腸子也青了,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鬼迷心竅要來參和這一樁。
“舒姑娘,女菩薩……女大王,我求你,我就是一個小嘍啰,你去找太后,別把氣撒我身上,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語無倫次說了一氣,只覺得舒儀目光如冰,收拾好就要來殺自己,他急的滿頭大汗,“我……我有一個秘密,說給你聽對付太后。你別殺我。”
舒儀嗤之以鼻,不相信這酒囊飯袋會有什么秘密,何況她頭暈暈沉沉,只求馬上逃開。
她一抬手。
劉羽面色由白轉(zhuǎn)青,“真、真的,太后手上的詔書是假的?!?
舒儀一頓。
劉羽見有轉(zhuǎn)機(jī),立刻一股腦倒出來,“我是無意偷聽家主和太后說話才知道的,不信你去查,太后身邊有個叫劉榮的小太監(jiān),最擅筆跡模仿,一個月前突然暴斃了。從宮里抬出去,他的家人卻得了一大筆賞賜,真的,都是真的,我發(fā)誓?!?
他把劉閥賣了,卻還要一本正經(jīng)發(fā)誓。
舒儀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心知不妙,她一針扎在劉羽腰上。劉羽眼睛翻白,一下子人事不省。
再扎深點就可以要他的命,偏偏舒儀手抖如篩糠,再難使力,她沉吟了一下,只能放棄,喘了兩口氣后站起來,打開門踉踉蹌蹌朝外走,左右并無人看守。宮中是劉太后的地盤,舒儀不敢往小門和路上走,她朝著樹叢盆栽的地方走了一段,回頭一望,不過才十多步的距離。舒儀心下大駭,現(xiàn)在只怕自己連個普通嬰孩都不如。
她心中飛快轉(zhuǎn)動,環(huán)視這座小園,目光掃過圍墻,心下一動。這墻并不高,可以一試。只是這一下非要耗盡力氣不可,運(yùn)氣好的,能引起宮里其他人注意,運(yùn)氣不好……再壞還能壞過留在院子里。
舒儀拿定主意,在手腕上一抽,一道烏黑金絲到了手中。墻外有人聲靠近,就是現(xiàn)在。舒儀一咬牙,手里一抖,用盡了力氣,金絲竄起,頂端有一處小勾,扎在墻端。
舒儀長吸一口氣,人跳起,可這次身體沉重,堪堪扒到墻頭。
她死死抓著,腳在墻面蹬了兩下,才爬上墻。她腦重目眩,眼前已經(jīng)開始發(fā)花,意識渙散。
舒儀再也撐不住,整個人從墻頭載了下去。
“哎呀”墻的那頭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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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穆從太極殿出來,春末時分,陽光和煦,籠罩在他身上如披著一層淡淡的金紗。領(lǐng)路的小太監(jiān)放慢了速度,緩緩走在前面,還不時和他說些話。什么湖邊的垂柳已快要淌到水里,御花園的芍藥花開了種種。
鄭穆聽他說著,走到了一處偏殿的宮墻外,一道細(xì)微的光芒從墻上閃過。他微微一瞇眼,小太監(jiān)突然咋呼:“有人在墻上。”鄭穆目光一瞟,只見一個身著丁香色繡花衣裙的姑娘從墻頭摔了下來,一頭扎進(jìn)芍藥花從里,一動不動。
小太監(jiān)“哎呦”一聲,跑上前,撥開花叢去看人。
鄭穆注意到花枝上垂著一根黑色的金線,細(xì)如蠶絲,他眸中閃過一抹驚色,抬腳一掠過去。
小太監(jiān)推了推人沒有動彈,驚慌道:“這、這不是死了吧。”一手要去探呼吸。手突然被人捏住,如鐵鑄一般。小太監(jiān)抬眼一看鄭穆,又是嚇了一跳,不知道他一個眼盲的剛才還在十步遠(yuǎn),怎么突然就出現(xiàn)了,又能準(zhǔn)確抓住自己。
“去一邊守著?!编嵞碌?。
他不言不笑時身上威儀甚重,小太監(jiān)不敢多話,站到了墻邊,注意四周是否有人靠近。
鄭穆將人翻過來,果然是舒儀,他臉色沉了下去,再看到她的手掌滿是鮮血,濺地花枝上一片狼藉。鄭穆身體僵了一瞬,他撫上她的脖,探了探脈象,眉頭擰緊,接著一把將她攬起。
小太監(jiān)見狀大驚,又跑回來,“郡王,讓小人來吧?!?
鄭穆避開他的手,冷聲道:“速去找頂轎子?!?
因他眼盲,先帝特赦他可以在內(nèi)宮用轎。小太監(jiān)見他面無表情,實則已經(jīng)是陰沉鐵青,嚇得一溜煙狂奔去了。
鄭穆眼看四周無人,收起舒儀的黑金絲纏鐲,見她手掌上肉綻血凝,手下不由一頓,動作又輕柔了幾分。黑金絲是軟絲,極為鋒利,一不小心會傷著自己。他剛要給她褪下。手指碰到鐲子,舒儀竟有了動靜,她轉(zhuǎn)動一下手腕,張手擒住他。
鄭穆輕聲道:“舒儀?”
她一動不動,方才那一下不過是昏迷之中的反射行為,很快又無力垂下。這一動作,傷口很快撕裂開。
鄭穆又見到血,臉上沉凝,給她手臂上點了幾處穴道,施了個巧勁,將她手腕上的鐲子拿下。
小太監(jiān)領(lǐng)著人抬著小轎趕來,鄭穆抱起舒儀,坐進(jìn)轎子里,他動作飛快,抬轎的侍衛(wèi)甚至沒有看清他懷里是人還是物。
一路并無阻礙,到了宮門口,鄭穆叫來小太監(jiān),語氣冷峻凌厲,“今日這件事若是外面有半點風(fēng)聲,我就只找你?!?
小太監(jiān)嚇得屁滾尿流,跪地賭天發(fā)誓,等鄭穆?lián)Q了郡王府的馬車,他趕緊跑去找抬轎的侍衛(wèi)封口。
回到郡王府,鄭穆一路抱著舒儀到廂房,放到床(chuang)上,管事一路心里惴惴不安,又不敢去看床(chuang)上的人到底生的什么模樣。親自備了熱水和洗漱物品送到房里,很快掩門離開。
鄭穆親手絞了熱毛巾,回到床邊,伸手把舒儀的散發(fā)撥開。露出的小臉面色煞白,她昏迷中眉頭還蹙著,惶惶不安的模樣,唇咬的死緊。嘴邊有血沫子。鄭穆剛才已經(jīng)探過她的脈,并無內(nèi)傷,眼下看她嘴角含血,不禁疑心剛才沒有探仔細(xì),又搭在她脈搏上把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內(nèi)傷后稍松了口氣。
舒儀雖然暈了過去,但腦里始終有根弦緊繃著,恍惚感覺自己到了一處溫暖的所在,越發(fā)緊張起來,就怕自己又被宮里弄了回去。她忍著頭疼睜眼,視線也是模模糊糊的,抬頭只見床頭淡色頂帳,無一絲花紋。床幔掛起一角。
鄭穆拿著毛巾走來,“醒了?”
舒儀頭疼欲裂,只當(dāng)這藥里還放了什么迷魂成分,以至于幻覺都出現(xiàn)了。她伸手去摸手腕,卻摸了個空,心下更是一涼。
鄭穆出手如閃電,一把抓著她的手掌,用毛巾嚴(yán)嚴(yán)實實裹住,“不想廢了手就給我安靜些?!?
舒儀聽到他的聲音,如遭雷擊,腦子里嗡嗡地響,才一張口,血絲就淌了下來。
鄭穆瞪著她。舒儀卻茫然不覺,她雙眼直直的,仿佛看著他,仿佛又透著他看向極遠(yuǎn)處。鄭穆轉(zhuǎn)身再去絞一塊帕子,轉(zhuǎn)頭來看,舒儀又暈了過去,身體團(tuán)在被褥里,眉宇間卻平和安穩(wěn)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