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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狩獵歸來,王府中的宮人們驚奇地發現寧遠侯有了些微的變化——他一天用四、五個時辰處理公務,其余的時間勤練騎射。他初到王府時處處謹慎,對待下人極為疏冷,言談間的沉穩給于人一種刻意的感覺。而今,他漸漸有了將要成為昆州王的自覺,眉目間亦多了一分淡定,對昆州境況判斷的精準和遇事處理的手段日漸高超。身邊又多了謀士羅弈,更是如虎添翼,處理起大小事務顯得游刃有余。王府里的老宮人背后無不贊揚,只說是侯爺越來越有老王爺的風范。
離繼承昆州王爵位的日子越來越近,王府上下忙成一團。昆州官員無論大小都送了禮,這次卻沒有人再敢借著名目送歌姬美女。如此這般到了八月初,京城各處的重禮也陸續到了,其中還包括四位皇子。
在尉戈注意到禮單上四位皇子的名字時,明顯有些驚訝。
羅弈淡笑著說道:“這些禮,三分是給老王爺面子,七分是看在蒼龍旗的份上。”
尉戈爽朗一笑,并不介意他的直言,等看完三皇子的禮單,又是微微一訝。
羅弈瞟上一眼,原來三皇子送了一雙上好白玉簪,心里也不由暗奇,人人都知道侯爺遇刺,妻妾皆死于覃鄉,所以禮單中并無女人用物,為何只有三皇子別出心裁?
宮人奉上的紫檀木匣子里靜靜放著一對白玉簪,精雕盤枝玉蘭,色澤光潤,不帶一絲瑕疵,素白如雪,微光流轉似真物一般,直欲有暗香拂來。
尉戈打量了一眼,便覺得舒儀膚色如雪,與這玉簪別無二致,笑道:“正配舒儀。”
宮人們早已習慣。凡是禮物中有別致精巧之物,寧遠侯總會精心挑出送到云歸閣,一來二去,眾人也看出舒儀地位超越,越加不敢怠慢,送到云歸閣的必然就是王府最好的。
白玉簪就這樣到了舒儀的手里。
她也好奇三皇子為何送這一份禮,卻也并未多想。
八月初八,宮中突然來了人,由寧遠侯親迎。王府的人久經陣仗,都知道寧遠侯要繼承昆州王爵位,又賑災有功,此刻朝廷派人來也屬正常。
那一日舒儀正與羅弈商量大典的細節。遠遠地瞧見一抹紫色的影子飛快往歸云閣跑來,等走近一看,原來是她的貼身丫環披芳。
披芳進了閣,臉頰通紅,慌張道:“小姐不好了!”
聽到這句話,舒儀眼皮一跳,心想披芳打小就進了王府,舉止乖巧,不是信口開河的人,她說不好必然就真是不好了。問道:“我哪里不好了?”
披芳重重喘了口氣,說道:“宮里來人了,一個是宜壽宮的女官,另一個是御前畫官。”
舒儀與羅弈對視一眼,奇道:“派這兩個人來做什么?”
披芳面色變地有些古怪,聲音也遲疑起來:“畫官來為小姐畫像,女官是來察看小姐的品行。”
為她畫像,察看品行?舒儀覺得腦子里像纏了好幾根線,理也理不過來,含糊成了一團,問道:“為什么?”
“小姐平素聰明過人,今天怎么糊涂了,”披芳急地脫口而出,看到舒儀面色如常,這才又道,“這是要選妃啊!”
“什么?”舒儀一驚,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羅弈也疑惑不解,看了一眼披芳,說:“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說。”
披芳道:“剛才奴婢路過麟德殿,看到侯爺身邊的趙寶,他同奴婢說,宮里來的人,一個是宜壽宮的女官,是三皇子的生母——寧妃宮里的人,她是奉命來察看小姐的品行,而畫官來為小姐畫像帶回京中,聽他們說,小姐馬上就要被選為三皇子的側妃了!”
舒儀懵住了,一時對這件匪夷所思的事驚疑不定。舒家自成為門閥起,先祖皇帝為堤防舒家勢大,嚴禁舒家與天子血脈通婚。三代以來,已成為不成文的規矩,舒家雖然勢大,也從來沒有與皇家有過嫁娶。
她怎么會被選為三皇子側妃……
羅弈顯然也對此事疑惑不解,他并不知道舒家與皇家不能通婚,只能想到,太子的生母是四大名門的展閥出身,而四皇子身后則有劉閥為后盾,莫非三皇子想和舒閥結親?
兩人面面相覷,而舒儀的面色更是復雜難辨。
想了一想,舒儀決定要到前殿看個仔細。
她自小和舒軒調皮玩耍,又偷偷習武,一年倒有一半的時間穿著男裝。今日有宮中女官在場,她亦不敢魯莽,回房重新換了衣裙。
舒儀選的衣裙極為別致,三領窄袖,袖鑲錦繡,雨絲錦的料子經線細膩,裙褶寬大,金絲鑲邊,腰帶與袖邊上都繡了花鳥紋飾,更見華麗。
將烏發用金環束起,她帶著披芳文綺往麟德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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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女史端起白瓷碗,淡碧的一泓茶,香氣誘人,她呷了一口,微苦的茶水順著舌流進喉中,味還沒散,就嘗出些些的甜,味淡卻不散。好茶,她心道。在宮中這么些年,什么茶沒見過,這杯茶茶葉倒是普通,但泡茶所用的水絕不一般。
就像眼前的寧遠侯!
她看著寧遠侯與畫官寒暄談笑,把疑惑深深地埋進心底。出京之前就已打聽了昆州王府的狀況,可真到這里一看,卻與她想的相差千里。京中傳聞寧遠侯淫人(ren)妻女,荒誕無恥之極。可她今日所見,寧遠侯劍眉入鬢,目光炯炯,言談從容,分明是個俊朗的公子。
尉戈笑道:“女史想什么想地出神了?”
喬女史放下茶碗,說道:“王爺,奴婢受寧妃娘娘所托,倒是很想與舒儀小姐見一面。”
“女史莫再稱王爺了,小侯尚不敢當。”尉戈謙遜地說。趙寶溜上前,悄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又轉過頭來,道:“舒儀就來了。”
喬女史含笑著點點頭,又喝起茶來。裊裊香氣中,她想起了兩個月前宜壽宮發生的事。
寧妃居宜壽宮,是三皇子——德王的母親。當今圣上自有了劉妃,對其他妃嬪就淡了。寧妃也將全副心神就轉到了三皇子的身上。
三皇子才華橫溢,韜略過人,又生地豐神毓秀,可說是無一處不好,近乎完人。朝野上下皆譽其名。皇上賜其封號“德王”,寧妃深以為傲。唯一有個遺憾就是三皇子子嗣稀薄,只有一個正妃所生的女兒。三皇子并不好女色,與正妃只是相敬如賓。對其他侍妾也不見如何喜歡。
今年夏末,大皇子又為皇家添一皇孫,皇上大喜。寧妃暗暗著急,便存下了要為三皇子選側妃的念頭。念頭一起,就再也收不回來了。她修書一封快馬送到矩州,詢問三皇子的意思。
很快回信就來了,三皇子答應納妃,寧妃大喜,還沒等確定人選,三皇子又有來信。那一日寧妃看完信,面色立沉,硬生生折斷了一枝早開的萬壽菊。
喬女史記得那幾日寧妃心思重重,常憑空而望,最后又寫了一封信,差專人送到矩州,待三皇子的回復帶到,喬女史又瞧見寧妃一個勁地在房里踱著步,口里呢喃:“舒家,這怎么成……這可怎么成……”
就這樣過了幾日,寧妃終下定決心,把她叫到身邊,說道:“皇兒的側妃人選,我看中了舒家的老七,聽說她正在昆州,你替我去看看,那姑娘是個什么樣的人,適不適合做皇兒的妃子。”
她含笑答應,心里卻想,那舒家老七是個什么樣的人,外面早有傳聞。況且舒家是什么人家,這納妃又怎會容易。
寧妃似看穿她所想,語調平靜如水:“這事我會去求皇上,你只要看看那姑娘如何就行了。”
她問:“什么樣的姑娘才適合做三殿下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