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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謝侯以為,是我要處置何相嗎?”蕭郴的話語中帶了戲謔,“墻倒眾人推,只要有人張了這個口,那些證據(jù)便會源源不斷地遞出來。”
“作為交換,保你謝氏一族活命,爵位自然能留一留,不過不會是世襲了。至于這襲爵之人,總歸不會是與你牽扯過深之輩。”
謝知言道:“這是要從謝氏旁支中擇一個人出來,好叫這爵位三代而終嗎?”
“謝侯也可以不答應(yīng),左不過就是我再多費(fèi)些心神罷了,無傷大雅。”
謝知言問道:“若我不應(yīng),蘅兒也在株連之內(nèi)!”
蕭郴未易神色,只緩緩道:“我能讓她回到謝府,我就能讓她做回秋蘅。”
“你,都是你……”謝知言一時語塞,恍忽間也憶起了諸多舊事。
自他派人去尋丁媼,到秋蘅回府,再到逆王事發(fā),樁樁件件往昔他覺著十分自然之事,竟都與他相關(guān)。
“這局,我與侯爺一般,都只是一枚棋子。只不過,我比侯爺更叫執(zhí)棋人用得稱手一些罷了。侯爺若是甘心當(dāng)這棋子,謝氏一族歷經(jīng)三代籌謀或許還可再登高位。”
“侯爺若是寧為玉碎,那便當(dāng)某今日不曾來過。”
話畢,蕭郴起身便走,待他邁出牢門之時,身后那暮發(fā)蒼蒼之人終是嘆出一個悄不可聞的“好”字。
因是謝知言應(yīng)了,三司會審之時,不行一杖,不打一鞭,主審相問,他無有不答。主審所問樁樁件件,他皆將矛頭直指何相。
當(dāng)日審結(jié),翌日,主審之人便擬了折子并謝知言的畫押供狀一應(yīng)在朝會之時呈送御前。明帝大怒,王相適時彈劾,一時間朝中多數(shù)朝臣皆與王相站成一隊(duì),叫何相一人孤掌難鳴。
因是有自何正那處搜出來的賬目為證,又有朝臣紛紛諫言,明帝自然叫來左右將何相下了獄。
散了朝會,明帝獨(dú)自回到明輝殿中,時有宮人前來奉茶,明帝當(dāng)即便揚(yáng)了茶盞,將一應(yīng)人皆趕了出去。
蘇內(nèi)侍知他心中不快,當(dāng)即囑人去將現(xiàn)下正當(dāng)寵的蘇美人請來,好叫她來替明帝敗敗這心火。
蘇明漪須臾便至,她親自提著食盒獨(dú)身入內(nèi),外間一應(yīng)伺候之人都側(cè)耳聽著。今日這事頗大,若是連蘇美人都勸不住,怕是只能去將太后請來了才是。
幸而蘇美人入內(nèi)不過盞茶工夫,內(nèi)里就傳出了些許明帝的笑聲,一眾伺候之人才肯安下幾分心。
謝、何兩家相繼出事,都城之中早已是風(fēng)兵草甲,各部官員都小心謹(jǐn)慎,不敢多言半字,只待瞧著這兩家結(jié)局何如,再行站列。
是夜,蕭郴自箱籠底翻出了一身紅衣?lián)Q上,獨(dú)自去尋了宣王妃。這身衣物料子雖好,花色卻非時下所興,且這質(zhì)地較厚,分明是件春衫,而此時已是夏末。
宣王妃不防他著了這一身不合時宜的衣物就此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開口問道:“你來做什么?”
“我來與繼王妃做樁買賣。”蕭郴將門閉上,隨后便往左近處落坐,手中還不忘捏了塊糕點(diǎn)來把玩。
他今日一身紅衣,面上未覆紅巾,宣王妃瞧著他此等模樣,顫顫巍巍道:“你,沒有瞎?”
“相較于我是否身殘一事,宣王妃不打算替自己謀個將來嗎?”蕭郴將手中的糕點(diǎn)扔回盤內(nèi),道:“我會讓出世子位給璉弟,條件就是,你得殺了宣王。”
“你!他可是你父親!”
“蕭璉也是你的兒子。”蕭郴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擺,不疾不徐道:“繼王妃可得想清楚了,我如今非是個殘廢,若我不主動讓出來,二弟永遠(yuǎn)都與宣王之位無緣。”
“你入府多年,不都是在替二弟奪取世子位做打算嗎?你可想清楚了,殺了他,你就不必再看他的臉色過活了。二弟繼位,整個王府之中,還能有誰叫你受氣?”
“我離開宣王府之后,不會再回來。可你若不下這個手,二弟就永遠(yuǎn)都只能替我辦事。”
蕭郴所開出來的條件是宣王妃一直所想要的,只是叫她動手殺了宣王,還要做得滴水不漏,這也著實(shí)叫她為難。
可蕭郴所言亦無錯處,他多年來扮做式微,只怕是暗中積累了不少勢力。宣王年歲已長,他終有亡故的一日,若他一死,這位置自然是由蕭郴這位世子來承繼。
丈夫可以易人,兒子卻是不行。
宣王妃打定主意,努力穩(wěn)著心神,開口道:“我一介婦道人家,我如何能悄無聲息地殺了他?”
蕭郴想是知曉宣王妃會有此語,當(dāng)即自繡有同色竹葉底紋的衣袍之中取出來一個白瓷瓶擺到一旁。“每日少許,混入湯水之中,至多一月,他便會油盡燈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