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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
哨兵的嘶吼戛然而止,一支羽箭已貫穿他的咽喉。營帳被無數冷箭刺得簌簌亂顫,掀翻的火盆濺上帆布,瞬間燃起赤金的火苗。
“糧倉!糧倉起火!”
凄厲的號角劃破夜空,糧倉方向烈焰沖天,火舌瘋狂吞噬著堆積如山的糧草,滾滾濃煙遮蔽了半邊天幕。林曄臣拔出腰間長刀直奔糧倉,刀劍相碰間放火的黑衣影衛紛紛倒地。
“是暗閣的人!”副將大驚。林曄臣雙目充血,咬牙切齒吼道:“一個都別放過!”
營中大亂,士兵奔走救火之余還要與不知從哪冒出的影衛纏斗,林曄臣重刀落地轉瞬間便斬殺意圖燒兵器庫的影衛。他瞇著眼死死盯住密林,他和那個人曾在南疆攜手作戰多年,對他的戰法熟悉到極點,直覺告訴他,那人就在林中。
剎那間,黑壓壓的玄甲親兵如狂風般自密林而出沖入火海。那個熟悉的身影縱馬踏焰而來,須臾之間便殺穿了一列披甲士兵,所有人都在一瞬間身首分離。
他一襲輕甲,墨發以暗銀發冠束起,額前垂下幾縷碎發,襯得眉眼愈發鋒利。
那是令他極為熟悉的,在殺了一定數量的人后難以壓抑的殷紅。
兩軍在熊熊烈火中廝殺,林曄臣一抖手中重刀,朗聲道:“好久不見了,桓南王殿下。”
他提刀左右開弓又斬下數十名親兵的頭顱,如疾速黑風般一路朝他的方向砍殺過去。
短兵相接,謝隅飛身下馬攔下他一式,冷笑道:“林大將軍,別來無恙。”
兩人你來我往激戰數十招,林曄臣刀勢凌厲,謝隅憑借沉穩劍法招招攔下,卻也無暇主動進攻。
林曄臣臉色陰沉:“只憑這點親兵就想攔我進京,你這兩年攝政王是當得昏頭了?”
二人戍守南疆多年,早便熟悉對方的一招一式,打斗之中林曄臣卻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他刀風急轉,一記重斬,謝隅便被震退數步,虎口猝然崩裂,鮮血順著手腕匯成一縷紅線滴落。
“你的功力怎么回事?”
林曄臣收了刀,寥寥數十招,他完全能察覺到此時謝隅的功力還不及當初的十分之一。
謝隅扶著流血不止的手臂微微喘息:“大將軍難道不知其中緣由?”
“胡扯!本帥還不至于給你下這種毒!”頓了頓,他恍然察覺謝隅并不是在懷疑他,驚異道:“難道是……”
“報——將軍,援軍已至!”斥候的聲音打斷火圈中交談的兩人。
遠處忽然傳來震天動地的馬蹄聲,地平線上,掛著林字旗的的鐵騎如潮水般涌來。沖天火光中,謝隅的親兵和影衛尸橫遍野,他們燃毀了部分糧倉和兵器庫,可人數實在太少,寥寥數百人怎敵兩萬精銳?
“你的援軍呢?”林曄臣蹙眉,謝隅不可能會傻到如此地步,像是直接來送死。
謝隅撐著劍起身,劍尖直指他眉心:“大將軍不是知曉么?暗閣有內奸。”言語中指的是嚴校尉刺殺一事。
他說的不錯,刺殺原因便是暗閣有人將他與京都暗線聯絡的密信傳給了后黨,經過長達一年的試探,林曄臣才大致確認那個叛徒。
而這個叛徒如今并未帶援軍前來支援謝隅。
斟酌間,謝隅又如一卷云霧般穿行在鎮山衛間,那些嚴實的盔甲都難敵他手中那柄猶如詛咒的黑劍,寥寥幾語間,兩人周圍的士兵喉嚨全部出現一道可怖的血痕,鮮血隨劍風噴涌而出。
“既然是死局,不如你我二人再過幾招?”
火圈將兩人與鋪天蓋地的兵將隔離。謝隅并沒有等他的答復,直接提劍而上。
林曄臣咬牙揮刀,“當!”一聲抵住,他怒吼:“你瘋了?!”
領幾百人、甚至以自身為籌碼前來白白送死,簡直就是個瘋子!
對方的細劍毫不留情直取他要害,一如四年前軍中擂臺上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只不過那時他的眼睛也同現在一樣幽暗不見底,仿佛蒙著一層冷霧,隱藏著更深層的秘密。
援軍騎兵逼近,為首副將朝著火圈方向拉起滿弓,箭矢隨那道渾身傷痕的黑影移動。
“嗖——!”
剎那間,箭矢狠狠刺入謝隅后背!他身形一晃,長劍拄地,鮮血自唇角溢出。
林曄臣擲出長刀,伴隨冷兵當啷的落地聲還有他的怒吼:“都住手!”他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走到半路又恍然停下,整個人雙眉擰成一團,驚詫至極。
謝隅低笑一聲,染血的手指抹去唇邊鮮血,抬眸時,眼中仍是不滅的鋒芒。他雙唇輕輕顫動,在烈焰余溫未散的灰燼之上,對他做了最后一個無聲的唇形。隨后整個人向前仰去,如同一柄折斷的劍,重重倒在灰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