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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圍兩人的火圈被澆滅,副將疾步上前,確認林曄臣沒事后又將雙指放在謝隅鼻下探息。
林曄臣渾身仿佛被抽離了所有力氣,難以置信盯著地上的人,他艱難開口:“……如何?”
“回稟將軍……已經氣絕了。”
第四十八章
大軍撤走后,被烈火焚燒殘留的灰燼上還冒著三兩火星。少女一襲緋衣翩躚,踏過仍在暗燃的余燼。
被燒毀的營帳外橫七豎八地躺著滿目瘡痍的尸體,身首異處,缺手斷腿,死狀無一不凄慘可怖。她蹲下身又翻過一名狻猊紋服飾的影衛(wèi),停滯片刻,再一次失望地起身。
挾裹著灰燼的風掠過她凌亂發(fā)絲,露出被煙熏得泛紅的眼角。
身后支撐營帳的木梁轟然倒塌,她順著聲音方向望去,一道銀黑交錯的身影孤零零趴在焦黑的地面上,身上斜斜插著一支長箭。
她削斷箭身,憑借之前的經驗將穿進肋部的箭頭小心翼翼取出,簡易做了包扎。
被她翻過來仰面躺著的“尸體”渾身冰冷,脖頸和手臂的青筋在日光下泛著青紫色,埋在凌亂烏發(fā)中的蒼白面龐布滿泥塵,狼狽至極。
他輕闔的雙目不帶分毫戾氣,如同數(shù)月前在暗閣主塔陪她曬太陽的時候一樣文雅。
秦悅將他的腦袋托在腿間,低下頭含住那冰冷得有些發(fā)紫的薄唇。
溫熱的藥水順著舌尖流入他口中,逐漸蔓延到五臟六腑。
不多時,謝隅突然有了反應。眉間皺成一團,猛烈咳嗽起來,聲音很輕也很無力,卻飽含笑意。
“這種時候就別笑了。”秦悅撥開他額前的發(fā)絲,為他擦去眉骨沾染的黑灰,“還好這箭插的不深,傷口較淺,否則我再晚來一會,你就真的死透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緩緩睜開,映出她有些疲憊的臉。
一路風雨兼程趕來,她的騎術都有了不少長進。秦悅將他扶起,謝隅便也順勢靠在她懷里,整個人身上的力氣如泄洪般褪去,將她作為唯一的靠山。
秦悅摸了摸他肋處,道:“還好肋骨沒斷,這箭射的不錯。”雖然大概率是謝隅挑好了角度中箭的。
謝隅聞著獨屬于她的馨香,低聲問:“你怎么來了?”
“不是你寫信讓我來的嗎?”秦悅掏出戳著金印的信箋,上面赫然寫著“救我”兩個字。她將信點燃,哼道:“求救倒是挺及時的,幸好那位大將軍沒趁你假死時補刀。”
這話明明在生氣,不知哪里戳中他笑點,謝隅又低低地笑起來:“他不會。”
“你就非要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嗎?”
“不以身作餌,怎么讓內賊上鉤?”
秦悅嘆了口氣,“行吧。別在這躺著了,你身上還有多處傷需要仔細處理。”
她吃力地將他扶起,奈何力氣太小,謝隅身上的輕甲分量亦不低,一時之間竟沒站穩(wěn),又跌坐在地。
“脫了吧。”謝隅悠悠道。見她臉上登時飄上紅暈,他又補充道:“放心,里面有內襯。”
秦悅輕咳一聲,抬手便幫他褪去外層護甲,脫到一半才想起這人四肢完好,為什么要她來脫?
面前那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正經道:“你的毒后勁過大,我身上如今沒有任何力氣,若非你扶著,恐怕還得躺在地上。”
之前實驗時好像沒發(fā)現(xiàn)這種毒會令人喪失力氣,難道是因人而異?
她像剝洋蔥似的一層層將他剝得只剩一件黑色箭衣,隨后費力將人拉起。然而謝隅身形高她一截,她只能肩背并用以一個半背半扶的姿勢慢悠悠將他帶離戰(zhàn)場。
兩人一步一腳印朝山間小鎮(zhèn)走去,靠在她身上那人突然氣若游絲地開玩笑問:“你想我死嗎?”
秦悅使勁掐了他腰間一把,咬牙切齒道:“我想死你了。”
謝隅嘴角微微上揚,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般沉悶,帶著些許愉悅。因笑而牽扯到肋間傷口,撕裂的疼痛又密密麻麻灌滿上半身,痛感再度加強他內心的歡愉。
令人欲罷不能的痛。
小鎮(zhèn)人煙稀少,秦悅找了間醫(yī)館將他放下,郎中見他一副起死回生的模樣,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看錯,“這……”
“大夫別看了,人剛活。”
那頭郎中正在焦急備藥,這頭謝隅泰然自若地捏了捏秦悅的手,“這位大夫怎么不為我診治?”
秦悅回捏他一把,拿綢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手上血液,“你專門逮著我折騰是吧?”
他笑:“不敢。”
到底是專業(yè)人士,老郎中三下五除二便給他上好了藥,包扎手法也極為嫻熟。謝隅垂眸看了眼肋間整整齊齊的紗布,再看向秦悅,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