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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宮內,賀樞聽完馮斌的稟告,捏住韋謙彥自白的奏章,掃了兩眼,隨手丟開。
“真病還是假病?”
“應該是真病。”馮斌回答,“韋家人的擔憂不像是假的,請了不少大夫去看,臣問過那些大夫,脈象不算作假。”
“曹平,叫太醫院派兩個人去給韋謙彥看診。”賀樞淡淡一哂,“真病假病都無所謂,韋謙彥不敢病太久,久了,那些人可不敢再跟著他。”
“是。”
“她的傷好了嗎?”賀樞坐直,“她有沒有說想要什么東西?”
聽出天子語氣中的關切,馮斌不敢大意,“醫女看過了,江靈臺的傷已經痊愈,并未留下后遺癥,江靈臺還在看那幾卷歷算書籍,沒有說想要何物。”
正處于扳倒韋謙彥的關鍵時候,賀樞不敢松懈,一直沒有去詔獄。
他想了想,提筆寫下一封信。
“等會兒出宮后,你把這封信交給她,明天,你將她寫的血書,直接送進宮。”
第77章 回家
“江靈臺, 我來取血書。”
“馮指揮。”江望榆起身,將一卷絹帛遞給馮斌,猶豫一會兒, “圣上已經罷免我的官職,馮指揮再喚我江靈臺, 是不是不大好?”
“這個沒關系, 江靈臺不必在意此事。”馮斌心說自己也不敢喚她別的稱呼, 只有官職最穩妥,“我等會兒將血書呈送上去,最近朝堂局勢動蕩,大約再等兩三天, 江靈臺便能回家了。”
這個小院子布置得有些眼熟,況且自己及家人不會出事, 她待的還算安心, 但終歸比不上家里。
江望榆重重點頭, 瞧見馮斌要走,連忙叫住對方:“馮指揮, 等等。”
馮斌當即止步,“江靈臺還有什么吩咐?”
“不是。”她遲疑著開口, “你認識元極嗎?”
馮斌猶豫片刻, 略一點頭:“見過幾面。”
“那你知道他現在怎么樣?還好嗎?”
江朔華和孟含月昨天都送了信進來,她知道兩人安然無事,卻不知道他在西苑如何了。
“他當然也安然無恙,江靈臺不必擔心。”馮斌控制語氣平穩如常,“我先走了。”
目送馮斌離開后,江望榆拿起一卷書,捏緊一頁書角。
在詔獄的日子依舊平靜, 不用上值,她為了避免自己亂想,努力沉浸在書的世界,還叫人幫忙另外拿了幾卷歷法書。
而詔獄之外,朝堂之上,她寫的那封血書一出,本就焦灼的局勢更是火上澆油。
鄭仁遠抓住這個機會,趁勢攻擊韋侍郎插手詔命宣讀,擅改旨意,枉顧圣恩,其心可誅。
*
韋家。
韋侍郎聽完底下人的匯報,掀起手邊的硯臺往地上一摔,歙硯堅實,直接摔爛一角。
“藥煎好了嗎?”他臉色鐵青。
管事飛快回道:“已經煎好了。”
韋侍郎整理一下衣裳,離開書房,直奔正院,從侍女手里接住托盤,調整神情,走到床前,輕聲喚道:“爹,該喝藥了。”
聽見聲音,躺在床上的韋謙彥緩緩睜開眼睛,搭著長子的手臂,慢騰騰地坐起來,靠在床邊的迎枕。
韋侍郎看了眼老人搭在小臂的手。
有些瘦,皺紋遍布,還有幾粒細小的深色斑點。
“我老了。”韋謙彥自然發現了長子的目光,“藥呢?”
“爹,您春秋鼎盛,不老。”韋侍郎端著藥碗,拿起勺子,“爹,我喂您。”
韋謙彥搖頭,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藥,藥很苦,兩道發白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
“爹,蜜餞。”
韋謙彥擺擺手,伸手緩緩按撫胸口,壓住惡心反胃,“外面現在什么情況?”
韋侍郎坐在床邊的圓凳,“您病了三四天,鄭仁遠他們趁機彈劾,當然,我們的人也沒有干坐著……”
聽著聽著,韋謙彥慢慢合上眼睛,忽然說:“五娘的婚事怎么樣了?這個月找個良辰吉日出嫁吧。”
“爹,您這是什么意思?”韋侍郎大驚,“五娘上個月才剛剛開始相看,哪能這么簡單地嫁人。”
“罪不及出嫁女,我們家大概很難邁過這道坎了,我知道,五娘是你的小女兒,你很疼她,但是總比留在家里好。”
“可是,這樣的情況,五娘縱使嫁出去了,又能好到哪里去?”
韋謙彥嘆道:“確實,歷來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你回去問問五娘,看她決定如何,我總歸還是有一兩個忠心的心腹,大約愿意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