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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韋謙彥終于往前一步,“在場諸位同僚自然忠于陛下,但也有人心存不軌,還請陛下明鑒?!?
賀樞掃了一眼的老人,“閣老既然知道,不如直言,究竟是誰心存不軌。”
底下人斗得再狠,兩派水火不容,韋謙彥遇到鄭仁遠時,面上彼此依舊一副友好和睦的樣子。
可如果他當場說出誰是奸臣,那便是徹底撕破臉皮,不斗出個你死我活的結局,誰都不會善罷甘休。
韋謙彥悄悄掀起眼簾,覷了一眼上首的天子,正好對上一雙冷靜至極的眼睛。
想起長子,韋謙彥不得不繼續說:“忠奸難以一時辨請,但有人冒領身份進入欽天監,乃是不容爭辯的事實,臣以為此人必須嚴懲不貸?!?
“依你的意思,是要插手欽天監的事情嗎?”天子的聲音不咸不淡,“韋謙彥,你在窺伺天象。”
最后四個字剛剛落下,鄭仁遠率先跪下,其他官員呼啦啦地跪成一團。
窺伺天象,往重里說,便是心存謀反之意。
韋謙彥身居高位多年,許久沒有聽到人當眾直呼自己的姓名,愣了一下,告罪的動作便慢了一瞬。
“老臣不敢,老臣萬萬不敢心存此念,萬請陛下明鑒!”
賀樞起身,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一圈,什么都沒說,抬腳離開。
曹平目送天子的身影走遠,一向掛在臉上的和善笑容不再,“各位大人請回吧。”
在場官員陸陸續續起身,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跪在原地不動的內閣首輔,無人上前,轉身離開。
最后只剩韋謙彥一人,堅持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爹?!表f侍郎上前,攙扶他的手臂,“您先起來,我們出宮回家?!?
韋謙彥盯著御座,借著長子的力氣,慢騰騰地站了起來,緩緩轉身,離開殿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身形踉蹌,若非長子及時扶了一把,就要直接摔在地面。
“爹!”
韋謙彥拍拍長子的手,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仿佛一瞬間失去了力氣,步伐緩慢,佝僂著腰,一點一點挪向宮門。
曹平站在殿外,冷眼注視韋家父子互相攙扶著離開,仍然沒有什么表情,走回殿內,向天子一五一十地稟告所見所聞。
賀樞隨意地應了一聲,翻開錦衣衛的密章。
曹平候在邊上,瞧見一名內侍出現在門口,小聲提醒道:“陛下,去江家送信的內侍回來了。”
那名內侍快步上前,屈膝行禮,“陛下,奴親自將信送到江公子及回春堂的小孟大夫手里,絕無遺漏?!?
“嗯?!辟R樞合上密章,“江家情況如何?”
“回陛下,江家日常所需的各樣物件,沒有任何短缺,只是江公子與董夫人非常擔憂江靈臺。”
內侍從懷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長形匣子,捧過頭頂。
“此物是江公子看過江靈臺的信后,親自交給奴,委托奴轉交給元極?!?
元極二字說的非常輕,一說完,那名內侍越發往下彎腰。
曹平拿起匣子,奉送到天子面前。
“下去吧。”
賀樞拿起匣子,看見上面玲瓏閣的標識,手一緊,緩緩打開。
里面躺著一支發簪,明顯的男子發簪式樣,紋路簡約,包裹著簪尾一點清透白玉。
是她當時說過要送給他的發簪。
賀樞握緊簪子,指腹擦過白玉
。
“明天叫御史上奏彈劾韋謙彥。”
*
天子當著眾多大臣的面,直言韋謙彥窺伺天象,無異于在朝堂之上投下一顆暗雷。
如果說這還有轉圜之地,等到御史一封彈劾奏章送上天子的案頭,列出韋謙彥種種罪狀。
擅權專禍,僭越失儀,賣官鬻爵,貪收賄賂,更私藏流放罪員,欺君罔上,實非忠臣所為。
彈劾韋謙彥的奏章一直都有,但多數時候都被他壓了下來,少數呈交到天子面前的,也不過換來不痛不癢的小懲。
可這份奏章,直接送到皇帝手里不說,附列證據詳實清晰,認證物證俱全,更重要的是天子沒有留中不發,而是朱筆御批,責令三法司查清此案。
驚雷炸響,所有人敏覺地嗅到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氣息。
鄭仁遠一派的人不敢錯過這個絕佳機會,即刻上疏,一同彈劾韋謙彥、兩個兒子及其爪牙。
韋謙彥一派也不會坐以待斃,同樣上疏彈劾鄭仁遠,同時為自己辯白。
兩方斗得熱火朝天。
“韋謙彥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