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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韋侍郎咬緊牙關,“圣上為什么如此絕情?難道真的要對我們家趕盡殺絕嗎?!”
“還記得中秋前圣上讓朝中官員寫的那些文章嗎?”韋謙彥睜開眼睛,環顧屋內,勉強找到西苑的方位,“緹縈救父,忠孝兩全的花木蘭,圣上早就知道那個靈臺郎是女子。”
“那我叫人彈劾她媚惑君王……”
“蠢貨!你還嫌惹的禍不夠多嗎?!你還想動那個人,是嫌圣上看我們太順眼了嗎?!”
“爹,您別生氣,是兒子一時想岔了。”韋侍郎連忙替老人順氣,“我保證不會這么做。”
韋謙彥胸口起伏弧度變小,就著長子的手,喝了幾口溫茶,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我的手上不干凈,鄭仁遠也好不到哪里,叫人把鄭仁遠干的事情抖摟出來,內閣首輔這個位置不是這么好上的……”
韋侍郎低頭傾聽,末了,問:“爹,你打算幾時去上朝?”
“再過三天。”
“可是大夫說您的病還沒好全。”
“沒好全也要去,病久了,一直不出門,人心都要散了。”
“閣老。”韋管家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太醫院的孫院使來了,說是奉圣上的旨意,來為閣老看診。”
“請孫院使進來。”
過了會兒,一身太醫服的太醫院使走進來,韋管家提著藥箱走在旁邊,韋侍郎
起身讓出位置。
“閣老。”
孫院使保持應有的禮節,作揖,隨即坐在床邊,拿出脈枕放好。
韋謙彥伸手放在脈枕,“有勞孫院使。”
“閣老客氣。”
四下安靜,韋侍郎緊緊盯著孫院使,“家父病情如何?”
“閣老年紀大了,近來天氣轉涼,偶感風寒,實屬正常。”孫院使面帶笑容,說出來的話卻四平八穩,聽不出什么別的東西,“閣老好好養病即可。”
韋謙彥知道這位太醫院使前來為何,也不點破,同樣笑道:“辛苦孫院使了。”
孫院使保持笑容,客套地留下一番醫囑,提著藥箱離開。
“還請留步。”
韋管家送出府門,“孫院使慢走。”
離開韋家,孫院使直接回了萬壽宮。
“陛下,臣這幾天為韋閣老診脈,的確身染風寒,并不嚴重,暫時不會危及性命。”
“嗯。”賀樞略略點頭,“下去吧。”
“臣告退。”
“陛下,老奴斗膽問一句,”曹平疑惑,“您為何要派孫院使去為韋閣老看診,還賞賜那么多貴重藥材,老奴擔心其他臣子可能誤解您依舊看重韋閣老。”
“韋謙彥如果這個時候染重病去世,天下人只會以為朕絕情寡義,逼死教過朕的老臣。”賀樞輕輕一笑,“朕可不愿意背上這樣的名聲。”
“原來如此,老奴愚鈍。”
賀樞握住白玉發簪,指腹輕輕擦過溫潤白玉。
“明天朕要去詔獄,叫馮斌安排妥當。”
*
血書在朝中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加上禮部為了洗去當年傳詔的失察、疏漏之罪,竭力配合錦衣衛查明真相,力圖把全部罪責推到韋侍郎的頭上。
賀樞順勢推波助瀾,成功將她的形象從冒名頂替朝廷命官、欺瞞天子的罪臣,變成受奸臣壓迫而不得不頂替兄長入朝、忠孝兩全、有情有義的奇女子。
“江靈臺。”馮斌客氣道,“陛下已經查明當年真相,您并無罪過,今天便可以回家了。”
“是真的嗎?”
江望榆昨天便知道了這條消息,睡了一覺后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事情竟然就這么結束了嗎?
“千真萬確,具體經過和結果,之后會有人詳細告訴您。”
她想追問是誰,但很快就被回家的焦急之情掩蓋,跟著馮斌走出詔獄。
暮秋時分,涼意日增,幸而今天是個大晴天,天空碧藍,金色陽光璀璨。
江望榆停在原地,閉上眼睛,感受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深吸一口氣,再呼出去的時候,則是在體內憋了十天的濁氣。
她又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熟悉身影,修長挺拔,穿著緋色圓領袍,頭發梳的整齊,只以一枚簪子束起。
“元極!”巨大的喜悅漫上心頭,她兩步跑到他的面前,“你怎么來了?”
“我來接你。”賀樞輕聲道,“你在詔獄受苦了。”
“其實也還好。”
之前抱著他哭的經歷太丟臉了,江望榆不好意思再提,視線飄了飄,落在他的發頂。
剛才隔得遠看不清楚,現在近看,她一眼看出他戴的正是自己委托兄長轉交的白玉發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