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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和弱肉蠶食的宇宙法則對一只鳥兒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對人來說也太殘酷了。
生命的深刻對一個年幼的孩童來說實在是太難以理解,星期日對著墓碑苦苦思索,從傍晚等到日落,太陽遠去,群星照耀。
他的聲音突然清明:“未來如果有一天,我想要創立一個沒有悲傷和哀慟的樂園,人人得以歡笑,生命能從中得到安寧,再也沒有遺憾和離別,也沒有疾病和夭折。”
知更鳥一直陪在他身邊,和星期日如出一轍的眼睛微微睜大,溫柔地映照哥哥的決心。
隨后她的眼角眉梢瞬間變得柔和,笑著說:“那我要在哥哥的樂園中間搭一座臺子,我來唱歌,哥哥為我伴奏,這樣我和哥哥的愿望都能實現啦。”
。
諧樂大典開場六年前。
今天,是他擔任鐸音的普通一天。
朝露公館安靜而肅穆,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干燥的空氣回蕩。知更鳥成為調和眾音的調弦師,身在遼遠星系傳播同諧的福音,星期日一個人吃飯、睡覺、再在清晨換上神職者的裝扮,離開房間,前往匹諾康尼的夢境入口,開始一天的工作。
天光透過窗格被切成無數碎塊,狹小的懺悔室內,一人排隊上前,對著高坐的星期日深深鞠了一躬。
“我全心全意向您懺悔,請您寬恕我的罪孽。”
和往常一樣,星期日按部就班說出同樣臺詞:“我已懇請希佩與我同在,請說出您的罪惡吧,若您誠心悔過,他一定會寬恕您的。”
那人語氣不高不低,平淡地講述:“我來自帕米多拉星,不知您是否聽說過,那是一個因帕米多拉礦石得名的偏遠星球。”
“我的父母都是采集帕米多拉礦石的礦工,然而,帕米多拉原礦藏內通常伴有大量的輻射,需要經過處理我父母工作的礦坑年代久遠,設備老化,而公司也沒能察覺到這一安全疏忽。等到我家人意識到身體出現問題時,他們已經被醫生宣判死刑。”
他的臉色死寂著,像是敘述旁人而并非自己的故事,沒有一點停頓:“在父母前后過世后,我整理遺物時發現一封父親留給母親的信,他說:‘妻啊,別治了,一次治療要花費兩萬信用點,兒子剛考上大學,前途大好,正是花錢的時候。我們收拾收拾一起回家,將賠償款都留給孩子吧。’”
“我對不起父母,在他們離開后,我賣掉家里唯一一棟房產換來這張前往美夢之地的船票。因為我的家位置離礦坑太近,我也查出和父母同樣的輻射病,時日無多。”
講到這里,他終于有一點置身其中的真實感,眼角閃爍淚光,茫然無措地仰望著高高在上的星期日,像透過這位年輕的神父,望向他身后慈悲又博愛的神明。
“我有罪,”他說,“我對不起父母的期待,再無前途可言。我也對不起自己,苦讀二十年最后換來的是一時歡愉。”
“可是慈愛的神啊,請您聆聽我的無措,我到底哪里做錯了?”
“是否因我太過冷漠才任由疾病擊毀我的家庭,是否因為我太過傲慢才讓災難摧殘我的身體,是否因為我太過愚鈍才沒能察覺到家人的生命正漸漸走向深淵?”
他低低地說:“還是說,我到這個世界來本就是為了受苦的?”
星期日:“……”
那些話語暴風驟雨一般砸在星期日身上,令他頭暈目眩,令他的世界天地倒轉。
可他的天地倒轉了太多次,從每一天踏入鐸音的懺悔室開始,到他離開懺悔室結束,他的世界都在持續不斷地地震,只有在入夜時分,在無夢的夜晚,星期日才能做回他自己。
這樣的日子久了也有好處,至少他現在能面色不改,熟練地處理這次懺悔。
只聽見懺悔室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像春日和煦的風吹散晨間迷霧,星期日聽見自己的聲音:“他聽見了你的祈禱,認同你無罪。同時請務必保持一顆平靜的心,我會聯系隱夜鶇家系,讓他們第一時間為你提供最先進的治療。”
那男人似乎瑟縮了一下:“治療……?多少錢?”
星期日愣了愣,反應過來:“不收費,只愿你感受他的榮光。”
下一位。
來人是一名西裝革履的大胡子,身材矮小,十根手指帶滿由帕米多拉礦石打磨出的戒指,摘下帽子,對星期日鞠躬:“我全心全意向您懺悔,請您寬恕我的罪孽。”
“我已懇請他與我同在,請說出您的罪惡。”
大胡子道:“我是一名來自帕米多拉星的礦石商人,前些日子我名下的礦坑出了不大不小的事故,一些愿意為我打工的本地人被卷入其中,不幸患上輻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