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讀書人真多啊。”柴稷在她身邊感慨:“差不多是所有省試學(xué)子都在這里了吧?!?
陸安道:“畢竟都想討個好彩頭?!?
柴稷轉(zhuǎn)頭看了陸安一眼,笑瞇瞇問:“九思你不想嗎?”
陸安誠懇地說:“想。但是人這么多,文昌帝君大概也注意不到我,便覺得十分不值得。”
柴稷一愣,而后在陸安身旁大笑:“你就是不想擠人堆罷了?!?
陸安佯裝驚訝:“難道郎君想擠人堆嗎?”
柴稷一把拉住陸安的手,往人群里擠:“本來不想的。但一想到九思你不想,我便覺得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體驗。走!去湊個熱鬧!順道可以求個簽,看看這廟靈驗不靈驗!”
陸安:“……”
官家如此,又能奈何?
他們一路千辛萬苦擠到最前面,柴稷掏出錢,給陸安買了香,也給自己買了香:“快!九思,來都來了,拜一拜?”
陸安一想,也是,來都來了,那就拜一拜。
便手握點燃的香,對著文昌帝君拜了三拜。
恰在此時,一陣大風(fēng)吹來,吹得各處酒家店鋪門前的旗幡獵獵作響,還有好幾頂頭巾被卷上天際。這是汴京城生平罕見之大風(fēng),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帝君像前的香,就全滅了。
許多讀書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了。
陸安看著自己手里還燃著的香,一時摸不準(zhǔn)該不該上前插好。
金岱也來上香。他辛辛苦苦從人群擠出來,剛插完的香就滅了,正努力勸說自己心平氣和著,轉(zhuǎn)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側(cè)臉,猝不及防之下驚呼出聲:“陸九思?!”
頃刻間,無數(shù)道目光匯聚過來,甚至連陸安身旁的官家都忽視了,只是驚詫地看著陸安,還有她手里尚且燃燒起煙的香,以及那明顯是要即將上香的舉動。
陸安難得感覺到了尷尬,連忙把香一插,顧不得再拜,便身體半側(cè)著,輕聲對柴稷道:“郎君,我們回吧?!?
柴稷也感覺被這么多人關(guān)注不太好,便也輕聲道:“走,我們?nèi)ヒ落?。?
人多眼雜,陸安也不好直接問柴稷去衣鋪作甚,只與他迅速離開,原定的抽簽和找道人解簽的行程,只能取消掉了。
出了文昌廟,又行了半晌,陸安才問:“郎君去衣鋪可有事?”
柴稷笑了一聲:“自然是想讓你添幾套新衣,我出錢。省試之后就是殿試,殿試之后便是狀元身,不添幾套新衣裳怎么行?”
陸安:“郎君就那么有把握,我一定會是狀元?”
柴稷訝異地眨眨眼睛:“你怎么可能不是狀元?還有人能比你聰慧,比你學(xué)問好?”
陸安不由道:“天下才子頗多……”
還沒說完,柴稷便輕擺手腕,打斷她的話:“但都不如你?!?
陸安便只好道:“多謝郎君厚愛。”
柴稷知陸安素來謹(jǐn)慎內(nèi)斂,微微而笑,不甚在意,只道:“軍校第一批學(xué)生,除了將門子弟,還有考進(jìn)去的考生,你認(rèn)為還要收哪一部分人比較合適?”
陸安沉吟片刻,道:“淘金客和礦工?!?
“郎君或不知這些人的底細(xì)。我在房州的莊子,佃戶就有一位是前淘金客。聽他說,那些淘金客都是身強(qiáng)體壯、逞兇斗狠之徒,便是官差來搶他們的紅窩子,他們也敢跟官差拼命。我曾聽聞,上上任房州知州想從金礦收稅,派了十幾個官差過去,竟全被砍了腦袋沉進(jìn)江底,說他們是亡命之徒,亦實不為過?!?
但金子總有一天會被掏完的,陸安聽那前淘金客嚴(yán)英弟說,已經(jīng)有好幾個礦井廢棄了,許多淘金客不知何去何從。
這些“好漢”與其放任他們流浪在外,不知何時會落草為寇,不如招來當(dāng)兵。
至于礦工,那更好說了。
陸安記得很清楚,第一批戚家軍的來源,就是戚繼光招募的三千多名義烏礦工。
聽說當(dāng)時戚繼光親眼目睹了浙江義烏礦工與永康礦工為爭奪銀礦資源發(fā)生打斗,足足有三萬礦工參與械斗,歷時四個月,從六月一直打到十月,場面非常激烈,死傷共計兩千五百余人。
用礦工當(dāng)兵源,非常合適。
柴稷點點頭,記下之后又笑道:“真該讓那些說你是君子的人來聽聽,一出手就是多兇殘的兵源啊?!?
陸安的眼神平靜無波瀾:“手中有劍方能稱君子,才能讓旁人心平氣和與我講道理,而手中無劍,倒不該叫君子了,應(yīng)當(dāng)叫可被欺之以方的受氣包。”
柴稷還是第一次聽到“受氣包”這個形容,但光從字面上就能知道這三個字是什么意思了。便不客氣地笑出了聲:“那你確實是位君子了。”
又走出一段路,眼瞧著快到成衣店了,柴稷才終是忍不住,帶著幾分急迫地問道:“要變法,就一定要先提升武將的地位,改變軍制么。我非是不愿改軍制,但不論是開軍校,還是提升武將的地位,都太慢了。”
陸安的語氣十分確定:“是,必須要先提升武將的地位,改變軍制。”
她道:“想要變法就不能怕流血,但是想要給文官放血,就必須掌握軍權(quán)。不是如今禁軍這種軟綿綿的軍權(quán),是漢唐時的軍權(quán)。”
“郎君在漢江雅集上不是曾問過我何為霸王道么?那可曾記得,霸王道來自漢朝?而漢朝最強(qiáng)盛的帝王當(dāng)屬漢武帝,其算緡令及告緡令政策與酎金奪爵——算緡令及告緡令讓他一次性掠奪了整個大漢的財富,‘治郡國緡錢,得民財物以億計,奴婢以千萬數(shù),田大縣數(shù)百頃,小縣百馀頃,宅亦如之’,此乃《史記》言論,其中所說的‘民’實則是商賈與豪強(qiáng),非是底層百姓。而酎金奪爵更不必說,底層百姓哪來的爵位,能買到爵位的百姓至少是中家。”
“郎君可曾想過為何這些政策出來后,商賈與豪強(qiáng)還有王侯會強(qiáng)忍下來,而非反了他漢武帝?”
第137章
柴稷閉了閉眼, 深呼吸一口氣,才睜開眼睛道:“因為軍隊。”
陸安點頭:“不論是武帝早年還是晚年,漢軍都牢牢握在他手中, 沒有一刻失權(quán)。恕陸某直言,權(quán)即軍隊,軍隊即權(quán),官家若無軍隊, 便是失權(quán)?!?
柴稷輕嘖了一聲:“原來朕一直是一個無權(quán)的君王?!?
這句話便不太合適接了, 陸安只是微微垂頭,柴稷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柴稷知道,陸安必然是站在他這邊的,陸安有自己的抱負(fù)要實現(xiàn), 他也有,他們兩人抱負(fù)一致, 是天然的堅定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