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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稷淡淡地說:“還有酎金奪爵, 那是元鼎五年的事情, 漢武帝以祭宗廟為借口, 需列侯獻酹金作祭祀用,后對外宣揚列侯所獻酹金或是斤兩不足,或是成色不好, 不敬宗廟, 因此廢列侯一百零六人。”
陸安接話:“元鼎五年, 那時候冠軍侯雖去世了,但長平烈侯還在。”
柴稷懂陸安的意思。那個時候, 帝國雙壁雖少了一壁, 但至少還有衛青在為漢武帝保駕護航,等到后面海西侯李廣利崛起時, 衛青已去世兩年,李廣利可遠遠不如衛霍——失去了強而有力的軍功集團以及信任的將軍,漢武帝后期都不怎么用那種大規模手段清理豪強了。
柴稷心中再無急迫與躊躇,只道:“那便好好發展軍校,變法的事確實急不來。”
說到這里,柴稷是真羨慕漢武帝啊,漢武帝有軍隊,就算沒有碰到衛霍,漢朝也有能打的軍隊,還可以時刻召集良家子參軍。不像他大薪,想變個法,還得從頭培養軍隊,這也太艱難了。
陸安應道:“確是如此。軍事是政治的延續,倘若其他政治手段無法奏效時,軍事就是最正確的政治手段。”
“軍事是政治的延續……”柴稷呼吸一窒。
這句話實在鞭辟入里,振聾發聵,柴稷喃喃了兩遍,心里決定回去就把這話抄錄下來,掛在床頭,日日夜夜望著他,這樣才能深深牢記發展軍事的重要性。
陸安:“郎君,衣鋪到了。”
*
柴稷倒是想讓人給陸安量體裁衣,陸安拒絕了,說這樣太麻煩,還要等待,不如直接買相似體型的成衣。
柴稷默默記下九思不喜歡等待這件事,一進店便要求要看店里最好的料子的成衣,十分財大氣粗。
經過挑挑揀揀,很快,一身全套衣物就給陸安備齊了。
文人雅事活動時必穿的大氅,合適陸安的顏色挑三五套。
狐皮柔軟、細膩,且采用的是腋下之皮,做成皮裘穿起來又舒服又保暖,柴稷大手一揮,購入了好幾領給陸安更換。
二月春寒未去,長袖襖子與褲子自然挑了夾絮的。大薪以前的朝代,人們穿著還是上衣下裳,到了薪朝,上衣下裳便被上衣下褲取代了。
腰帶倒沒有被取代,但腰帶的材質增多了。薪朝以前,腰帶的材質只有金、銀、銅三類,到了薪朝,就花里胡哨多了,除了金、銀、銅,還有鐵、石、角、玉、墨玉、犀角這些材質。
但這些材質都有穿著品級,比如陸安現在只是士人,未有官身,只能著鐵角二色的腰帶。
柴稷看著那鐵角二色的腰帶目露遲疑之色。
‘雖說九思穿什么都好看,但只有鐵角二色,會不會太單調了一些。要不……下個旨,特許九思隨便什么顏色的腰帶都能往身上穿?’
衣鋪的主人誤會了柴稷的遲疑,左看右看沒有其他人在店里后,行過來,繞著陸安走一圈,上下打量:“這位郎君姿容獨絕,身量挺拔,尋常革帶確實配不上,不若試試這根金革帶?”
衣鋪的主人敢以自己的專業目光,還有自己閱美無數的經驗保證,面前這位郎君飾以金玉,不僅不會俗氣,反而會氣質驚人,華麗無雙。
——俗稱:撐得起。
柴稷十分心動,但:“我怎么記得六品以下的官員就不與配金飾了,我們也不是官,還能穿這金革帶么?”
衣鋪的主人立馬露出你知我知的狡黠笑容:“金革帶確實是公服形制,但多的是商賈平民穿在身上,朝廷想管也管不來,你放心穿,只要別犯傻,到當官的面前晃悠就行了。你現在去大街上看看,多的是人穿,而且朝廷越禁止,越多人買。”
柴稷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既然如此,所有材質的革帶各給我來三條吧。”
衣鋪主人朝他笑了笑,然后猛地拿過算盤:“郎君大氣!這些革帶都是上好的材質,用來送禮絕對合適。”
說完就開始啪啪啪地打算珠。
柴稷:“不忙,足衣和單衣還未買呢。主人有何推薦?”
柴稷:“價錢不是問題。”
衣鋪主人:“!!!”
衣鋪主人:“來!客人!來這邊!你看這件單衣,由蠶絲織成,貼身穿既不磨損肌膚,又很是柔軟舒適,而且十分耐臟吸汗。”
“還有這一件,乃木棉織就,觸手柔軟,撫之細膩,再扯來一看,你瞧,是不是十分堅韌不易損壞?”
“當然,木棉單衣春日穿還可,夏日穿便熱了,夏日可以換成這細麻料子……”
“包起來。”
“包起來。”
“都包起來。”
三連過后,衣鋪主人笑得見牙不見眼,陸安沒吭聲,反正柴稷給她買什么她就穿什么就行了。她自己對于給自己挑衣服并不熱衷,在現代的時候就是兩套衣服來回換,兩套衣服穿一年,第二年再換新衣。
在柴稷強烈的要求下,陸安還換上了新衣服給他看。那金的玉的一往身上套,整個人都和之前那淡雅樣子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了,更加的熠熠生輝,如那九重天上的神仙人物。
柴稷付了錢,讓衣鋪主人將剩下的衣物送去陸安的府邸,硬拉著陸安往街上走,金玉晃眼,旁人下意識就看過去,然后就看到了陸安的臉……這下,陸安走到哪,哪兒賣糖人的、賣糖水的、賣糕點的、賣玩具的攤位上的吆喝聲,就突如其來消失了。
柴稷美滋滋地說:“我眼光是不是很好?我就說你平時出門沒引起轟動都是因為很多人都只顧著看路和做自己的事,都沒察覺到你從他們身邊走過。”
陸安:“……”
其實她也并不想引起轟動。
柴稷又嘆氣:“唉,以后也不知你會便宜哪家小娘子。不過到時候朕……咳,我一定想辦法請官家給你們賜婚!特許你們成親時可以逾矩。”說到后面兩句的時候,柴稷又激動了起來。
陸安委婉表示:“我對我的夫人要求比較高,若尋不到合適的,我寧可先不成親,梅妻鶴子亦未嘗不可。”
柴稷好奇了,挨過來,低聲問:“九思你有何等要求?”
陸安:“唔,看感覺吧。”
柴稷忍不住吐心里話了:“你這個算什么要求,全憑上天安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