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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毒誓是假的,豈不是說陸九郎的軟肋正是圍棋?
如果這個毒誓是真的,陸九郎一人能破多少種棋局?均州州學可是他們大本營,他們隨便一商討,就能拿出奇局、詭局來為難人!
便見均州學子含笑道:“這才情顯露,也不是一定就要爭個輸贏不可,我們只當是以棋會友。唯有于此道一竅不通者,才會顯不出才情來,被迫打道回府。”
陸安道:“那便好。說來慚愧,陸某于棋藝不過略懂。”
她的同窗們表情越發古怪,相互對視了一眼,什么也沒說。
均州學子聽到這話,只是客氣地說:“九郎莫要謙虛了,若真只是略懂,又怎會作出那般誓言?”
有些話陸安不方便說,她只是微笑。
趙公麟嗆聲:“你沒聽說過嗎?有個話叫防君子不防小人。”
均州學子們一下子就尷尬了。
他們也知道自己這樣攔著人很不地道,但有些事情不地道也要做。
便尷尬地笑了兩聲,接連道——
“不論如何,陸兄的棋藝定然是不差的。”
“愿于破局上領教陸兄高招。”
“我先來,如何?”
陸安慢慢道:“請。”
……
又是一局再一局的殘局被破掉,還是那樣越難的破得越快。
均州學子們早猜到陸安此前的說法有謙遜之意,但沒想到能那么謙遜,明明是飛龍在天,卻非要溫文爾雅地表明自己不過是林中長蛇,一個兩個下棋下得汗流浹背,手指濕滑得幾乎要拿不出棋子了。
看陸安的眼神,已是驚駭莫名。
心中也暗暗叫苦,早知就不走這個歪門邪道,老老實實將人迎上去了。如今一局局下著,怎好脫身?
好在,陸九郎仁義,贏了七八局后,見好就收,拱手道:“多謝諸君相讓,琴棋書畫我只通棋、書、畫三樣,若是比琴我早已輸的體無完膚了,諸位不愿欺我,想必是聽聞房州之事,才特意選了手談,陸某拜謝。”
房州之事?房州什么事?
均州學子們壓下眼底茫然。
自己一下子就被對面捧成了君子,他們愣了一下,臉上表情羞愧之余,也和善了起來:“哪里哪里,陸兄,還有諸位,這邊請。”
一行人往均州州學的儀門走去,儀門后面是階梯,他們的州學建筑落在山上。
這些人走后,一棵大樹后面,轉出來兄弟二人。
那明顯是兄長的人深沉道:“益之,這人好有意思,能破棋局卻又不愿下棋,你猜他是不愿還是不會?”
名為“益之”的弟弟道:“我不猜,背后說人易生事端。”
“哎!你別那么嚴肅嘛……好吧好吧,那就不猜了。走,我們也去試試琴棋書畫。”
*
“諸位稍等!”
兩兄弟上前,兄長應劭之作了一揖,笑道:“方才聽州學諸兄言,上山要顯露才情,吾于琴之一道略有涉獵,不知現在可否一試。”
均州學子:“……”
他們說的那個話,分明是特意用來為難陸安的,沒想過作為常態。
但現在又不方便說,只能干巴巴道:“可以。兄臺,請。”
應劭之又是拱手一揖,垂首時,眼底的笑意像是水母向上輕輕浮動了一下,又慢悠悠潛下去。
他當然知道所謂“試驗才情”不是常態,但,這個事情實在有趣,他想摻和一下。
應劭之將背上用布包裹的十四弦箏解下來,布鋪在地上,他凈了手,戴上義甲,席地而坐。
所謂箏曲指法,便是左手揉、吟、按、顫、推、滑、點、泛,以韻補聲,右手托、劈、勾、提、抹、挑、摘、打、花、撮、輪、搖等,針對不同的音位,有不同的技法。
青年試音的指法很柔和,很輕靈,像是在撫摩琴弦。
但當他開始分指彈奏時……
“鏗——”
一個重音。
“鏗——鏗——”
是接連的重音。
由慢而快。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如同潮水奔涌,又好似擂鼓聲聲,黑云壓城。快得讓人心頭發顫,壓得讓人無法呼吸。
只是開場,便已盡顯此人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