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安連安慰陸寓的意思都沒有,假裝沒注意到對方手上傷勢, 而是往他身旁一坐好方便說話。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陸寓雙目陡然睜大, 不自在地別開臉:“你干什么?你別忘了你——”
陸安打斷他的話:“七哥, 你信我嗎?”
陸寓:“什么?”
陸安:“雖然因著我和魏三娘子的事情,與陸家多有齟齬,可這些天下來, 你, 五娘, 還有祖父以真心打動了我,如今陸家被人欺上門來,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陸寅:“等會兒, 你在說什么,什么叫陸家被人欺上門來?”
“七哥還不知道嗎?”陸安一副詫異模樣:“事關第五旉那個閹人。他先是特意掠走我的特赦名額, 又惡意將陸家人調來清理河道,擺明了就是故意折騰人,不給我們復起的機會。既然如此,此次雅集,他定然也有安排,說不得會惡意派人來羞辱我等。若是七哥你信我,這次雅集,我替七哥你去。”
“這……這……”陸七郎手足無措,久久不能言語。
陸安誠懇地看著他:“倘若我贏不過,真受羞辱了,也無妨,便當我報答祖父這些日子的栽培。而且,七哥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也想嘗一嘗揚名萬里,天下誰人不識君的滋味,你知道的,我……”說著,一向胸有成竹的女郎露出苦笑。
陸寓心中頓起憐惜。
他當然知道,待到日后對方恢復女身再嫁了人,便很難在此等場合出現了。
這話出來,陸七郎一咬牙,看著陸安用力一點頭:“好,你替我去。”
又道:“而且,本就該是你去,祖父欽定了你,你又比我強,我十分服氣你,佩服你……”
陸安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聽著,再適時道出妥當回復。
什么服氣你、佩服你,這種話信不信對于陸安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原主魏觀音終究不是陸家人。
這一刻,陸七郎打心眼里佩服她,但萬一下一刻,他佩服歸佩服,心里又實在很想去呢?
誰能保證這種情況永遠不會發生?
哪怕陸山岳今日說了由她去雅集,可萬一親孫子去哭一哭、求一求,他又反悔了呢。
還是從源頭,將本人想去的念頭打消比較保險。
陸寓可不知道陸安心里想法,在他看來,陸安今日是來與他開誠布公、推心置腹,大家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心里便覺與她親近了不少,便連對勞役的抱怨都能順口說出了:“還好你不在這兒,這保康軍人少,修河堤基本是配所的人頂上來的,累死我了。”
——本朝房州為保康軍節度。
陸安對此,只是順著他應和了兩句,而后便說自己要回衙門了。不然太晚了走在街上不方便。
陸寓完全沒多想:“那你趕快回去!”
陸安出了門,沒走幾步,身后傳來少女的呼聲:“阿兄留步!”
陸安轉頭,看到是五娘陸沂舟時,象征關切的話脫口而出:“瘦了,臉上都沒肉了。”
陸沂舟一聽這話,那種無法描述的感動,仿佛細雨落進心里。
她捧上一疊紙:“阿兄,這是祖父閑來抄書留下的廢紙,我要了一些來,在背面書寫了各處避諱,我知阿兄心有大志,千萬不可在這上面跌跟頭。”
又道:“我不知阿兄為何過于隨性,然而咱們這樣的詩書之家,是必須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的。”
而陸安吃飯的時候,習慣把菜肴放在正前方夾用。
——這是現代留下來的痕跡。如果沒人提醒,她很難意識到錯處。
陸安眼皮一跳,連忙對陸沂舟道了謝意,回去就好好看了對方整理出來的忌諱,以及士大夫家族習以為常的“禮”。
一晃眼,五月二十二日便到了。陸安得了房州知州特批的準許,便自行穿好樸素的衣服,拿著請柬去漢江邊上的雅集。
房州處于漢江谷地東部,四面皆山,土地逼仄,人口也不多,戶數才兩萬多戶。
而在這個基礎上,便是本朝風氣向文,這次雅集也不該太多人才對。然而陸安遠遠一望,便見文人如織,再一打聽,原來是此次知名大儒趙松年會出席此次雅集,除卻房州學子外,周邊均、利、達等州也有不少文人慕名而來,不過沒有請柬,根本去不了中心。
人聲如潮水,車馬更喧闐。
陸安還看到不少囊豐篋盈的商人,多穿紫衫,銷金為飾,坐暖轎而來,從頭到腳,從服飾到行止都標著大寫的“逾僭”二字。
——庶人、商賈不允許穿紫色,不允許配戴金子做的飾物,不允許坐轎子。
不過大多數人都不當回事,民間逾僭者比比皆是,有不少大臣多次上書此事,換來的也還是民間我行我素,“遂以為常”。
這些商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雅集上,除了跟隨社會風氣喜好文學外,還有看看能不能找到順眼并且愿意接受商賈投資的學子,好來一場豪賭,賭對方金榜掛名,又非是過河拆橋之輩。
而陸安翩皎的風姿和樸素的衣著入了不少商人的眼,一路走來,已有一二十商賈上前攀談了。
陸安一一拒絕,向著雅集中心——“觀瀾亭”行去。
越往里走,商人越少,士人越多。
多是三三兩兩而伴,或在擘阮彈箏,或是比勢覆局,還有人直接搬了家中桌案過來,在等待雅集正式開始前,呼朋喚友來一出射覆藏鉤,也有的在烺烺誦書……
有喜色,有愁色,有笑聲,有嘆聲。
反正都是名聲。
然而,當這些文章之士見到陸安時,聲樂停了,棋不下了,酒令不玩了,那書本,也下意識放到一邊了,直瞪著雙眼看陸安,突然想起魏晉時的一個典故——
擲果盈車。
雖說時人相比魏晉人民更為羞澀,不會做出圍堵美男子之事,但他們相信,如果能夠讓眼前這人回到晉朝,又是一個看殺衛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