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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還好如今雅集評審,已經不包括風姿儀態了,不然他們一群人都要被這一個人比下去!
“此人是誰?”
“往年雅集怎從未見過?”
“莫非是汴京來人?”
眾人議論紛紛,挑剔的視線從這人袖口沒有污點的白里子,猜測那是絲綢還是其他料子,轉到對方那雙淡褐色編織鞋,猜測這是不是汴京——或者其他州府時下風尚,然后便見此人穿過小徑,來到觀瀾亭前。
而在那里負責攔人的衙役一見到這人,還沒問他有無請柬,便高呼:“陸九郎到了!”
笑吟吟將之請進去。
其他士子當時可就愣住了。
這陸九郎又是哪位,竟得如此優待?只要一見到人,就把他放進去?!
——古時候消息傳播慢,離“可憐天下父母心”那件事才幾日功夫,陸安的名聲尚未完全傳揚出去。
便有人哼哼著,半是不服氣,半是酸溜溜地說:“原來是有門路,陸九郎,哼,也不知才華如何,說不得是銀樣蠟槍頭呢。”
旁邊一穿織錦袍子的書生瞧了他一眼,呵呵笑道:“他才華如何我不知,但我們才華如何,倒是擺在這兒。那些有才華卻沒有請柬的,早就可以靠近觀瀾亭了,在這兒的全是沒有請柬又沒有才華,只能試圖賺些名士風流的。”
如此刁鉆話一出,不止他旁邊這人,周圍聽到這話的人都是面皮爆紅,像是被捏住喉嚨一樣,說不出話來。
*
夏日炎炎,那觀瀾亭前邊有塊空地,上有許多人,一個個盤腿坐在軟墊上,頭頂帷幕遮住大部分陽光,只留下些許,為郎君們添色。
“陸九郎到!”
隨著唱喝聲,眾人只見陽光和清風中,陸安朝著他們行來,如同光在流動。
房州知州朗聲大笑:“咱們的孝義九郎來啦!”
場中有學子揚起手中紙扇,被遮住的嘴撇了撇:“甚么孝義九郎,沽名釣譽罷了。”
周邊學子聽到他的話,發出窸窸窣窣的笑聲。自古文人相輕,有對陸安友好的學子,就有看她不順眼的學子,當然也有對陸安漠不關心的學子,但不論是哪一方,在陽光中席地而坐時,都顯得格外清俊,格外精神。
昂揚學子,不外如是。
其中風姿最卓越者,當屬陸家九郎。
“他”向著房州知州輕輕一揖,如同雪山上圣潔的白鹿微微頷首:“州尊恕罪,在下來晚了。”
第24章
“不晚不晚!”房州知州拍拍陸安肩膀, 笑容和藹:“離雅集正式開始尚有一刻鐘,你且去那邊坐下吧。”
說著房州知州一指,陸安側頭就見靠前方的位置早為她空出一處軟墊, 周邊都是對她友好的熟人,梁章抬頭沖著她笑,朱延年凝視著她,面上微露友好, 趙公麟本來正在和其他人低聲交頭接耳, 這時候猛地回頭,看到她,立刻站起來向她揮手。
陸安向房州知州表達了感謝,便抬腿往那邊去, 待坐下來后,趙公麟將腦袋往她這邊湊, 直率地說:“剛才還有人笑你, 我不喜歡, 等回頭雅集結束了, 我套他們麻袋去。”
陸安眨眨眼睛,笑道:“好啊,同去。”
梁章與朱延年也參與了進來, 幾人低聲說著回頭要怎么堵人, 怎么趁其不備將那群人放倒, 說到興起處,不約而同地小聲笑起來。
在這樣的歡愉笑聲中, 一個個學子入了場, 一聲聲唱名將他們推向人前。
甚至十分出名的人還沒等唱名,便有人先一步將之認出。
陸安便注意到有一名已入座的學子, 不知道看到了誰,忽地站起來,向著場外走去。再一看,就見他走到一個中年男人面前,長身一拜:“學生仲澐,見過趙公。”
那趙公很驚訝:“你認得我?”
學子又是一拜:“學生幼時曾見過先生一面,彼時家嚴曾告知學生:東籬先生乃正人君子,朝野表率,爾當記其面容,見面必尊之敬之。學生謹記于心。先生與當年變化不大,方令學生認出。”
趙公:“令尊是?”
那學子昂然道:“家嚴戢公諱清美,謝官家厚愛,幸為門下侍郎”
趙松年笑道:“原是戢氏侄兒。”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其他人注意,有人靠近一聽,當即忍不住大喊:“東籬先生已到雅集了!”
這么一喊,頓時人潮涌動,不管是外面的人還是里面的人都靠了過來,將趙松年圍得嚴嚴實實。
趙松年沒想到身份會突然泄露,但如今眾人都熱切地圍著他,他也不好直接推開人離去,便只能友好地點點頭,又向周邊人作揖:“諸位……”
在他身后似是跟著他來的青年一下子被擠了出去,卻也不惱,而是一副看笑話的態度,瞧趙松年那捉衿見肘的窘態,笑得非常開心。
趙松年周邊的除了士子還有商人,趙松年在民間的聲望著實不低,就連商人也敢拉著他的袖子,抽抽噎噎地哭問:“東籬先生,聽聞朝廷終于要廢清汴司了,是真是假?”
聽到這個問話,趙松年似乎有點意外,下意識看了一眼人群外的青年,而后又在對方的笑容中移開視線,回答商人:“朝中諸公還在商議……”
……
陸安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對那青年多注意了三分。
旁邊朱延年感慨:“東籬先生還是這般聲威浩大。”
梁章挺直著腰,伸著腦袋往那邊瞧,聽到這話順嘴回一句:“畢竟是東籬先生。而且,他還是提舉學事,若能得他一句夸獎,勝過你三年養望。”
朱延年點點頭:“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