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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楊永俊:《禪讓政治研究》,第六章,學苑出版社,2005。
22 《漢書·王莽傳》,第4075頁。
23 楊永俊:《禪讓政治研究》,見第五章注9。
四、居攝:與周公異世同符
10.四夷賓服
元始五年(公元5年),秋。
陳崇回來了?王莽聽到這個消息,喜出望外。自從去年春天,他派遣王惲、陳崇等八人擔任繡衣使者,分行天下觀覽風俗以來,一直沒有他們的消息。這期間,王莽任宰衡、受九錫,主要是王舜和劉歆等人具體操辦,按照陳崇的“路線圖”進行。王莽對陳崇很信任也很欣賞,之所以舍得讓陳崇離開長安長達一年多的時間,是因為“采風”這件事實在太重要了。
派出去的八個人,只有七個人陸續回到長安。繡衣使者之一、中散大夫譙玄走到半路上聽說王莽當了宰衡、受了九錫,干脆改名換姓逃之夭夭了。
而回來的七個人里,王莽曾經的小兄弟,班氏家族的班稚,沒有采集到任何祥瑞和歌頌的歌謠,令王莽十分不悅。
正式召見他們的時候,王莽看見跟在其他人后面的是幾個健壯的隨從抬著成捆的簡牘,他稍稍放心了。
除了班稚,其他人依次進言,說得都差不多:天下已經風俗齊同,沒有一處不沐浴著安漢公的教化。商業風氣清正,市場里“市無二價”,商家童叟無欺;人人謙虛禮讓,“官無獄訟”,官府沒人打官司了,郡縣的監獄都空了;城市里沒有小偷,農村里沒有饑民,路不拾遺,男女異路,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天下大治,祥瑞多得數不清,人人都在歌頌當代圣人。
至于證據,使者身后那兩千多片、近百捆的簡牘就是,他們踏遍天下郡國,深入鄉村閭里,搜集來的謠曲、歌詩、祥瑞,足足有三萬多字。雖然這三萬字史書無載,但公元1980年考古人員在未央宮前殿遺址發現了一百多枚被火燒過的木簡,記錄了諸如“嘉禾、靈芝并見”“五枝合為一心”“葛根下有銅”“禮樂長常甘露下” 等各種各樣的祥瑞,還有“瑞十二”“瑞五十九” 之類的數字,大概是祥瑞的編號,這些很可能就是陳崇等人采風歸來所獻。 1
采風獲得祥瑞,就意味著王莽執政,各地風俗淳美、天下太平。
就像《詩經》里的“國風”,儒家會認為,通過“采風”能夠看出一個地方的風俗,也能知道這個地方的統治者是明主還是昏君,民風是淳樸還是澆薄。而“采風”這件事,并不是誰都有資格來做,孟子說“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后《春秋》作 ”,隱含的意思就是,唯有王者興起,才會在普天下“采風”。
所以,王莽并不單單是讓陳崇搜尋贊美自己的祥瑞歌謠,以備不時之需,還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儒家所推崇的王者之行。陳崇等人證明了天下已經大治,其重要性不亞于幫助王莽當宰衡、受九錫。
繡衣使者們花了一年半的時間搜集來的謠曲,不能說全是假的,也不能說對王莽的歌頌都是虛偽的。漢朝人尚普遍信鬼神,篤信王莽之“圣”并不奇怪。當然,這些謠曲估計也經過加工甚至是偽造,就像后世的貴族詩人們寫“樂府”、填“曲子詞”,宮廷樂師從民間搜羅曲調加工成皇家樂舞,性質都差不多。陳崇等人只要能證明天下大治就行了。
王莽的預期基本達到,對班稚的所作所為也就不那么惱怒。再加上王政君求情,班稚自己上書請罪,主動要去給漢成帝守陵,王莽也就應允了。
海內大治還不夠,還要看周邊的“四夷”,四夷未能賓服,說明王化之業尚未完成。
南邊,有元始元年的越裳氏獻雉、元始二年的黃支國獻犀牛;東邊,有東夷王獻寶,此事史書未有詳細記錄,猜測可能是朝鮮半島南部三韓之國或日本倭國 2 遣使貢獻;北邊,則是匈奴在元始二、三年的示好。
西漢的持續軍事打擊,使匈奴早已四分五裂。漢元帝時期,南匈奴呼韓邪單于娶了王昭君,成為漢朝藩屬,與漢廷關系一直不錯;漢成帝時期,“雖遠必誅”的陳湯擊殺了呼韓邪單于的哥哥、北匈奴郅支單于,北匈奴一蹶不振。到了安漢公時期,大家提起匈奴,默認的就是南匈奴。
在王莽安排下,元始二年秋,匈奴把王昭君的女兒須卜居次云派回漢朝服侍太皇太后,令太皇太后十分高興。呼韓邪單于死后,王昭君按照匈奴風俗,嫁給了他的兒子,生下的女兒就是須卜居次云。“須卜” 3 ,是這位公主丈夫的名字,“居次”是公主的意思,“云”是名字。王昭君是漢元帝的宮人,與太皇太后也算是故人,如今她的女兒從匈奴千里迢迢回來侍奉,說明地處“腥膻之地”的匈奴也沐浴在華夏文明的“孝道”之中,這無疑是王莽的澤化。
巧合的是,這一年,西域的車師后王和駐扎在當地的漢朝戊己校尉發生了沖突,另一個“去胡來國”的國王和西域都護也出現了矛盾,兩個國王都逃往南匈奴。按照昔年漢宣帝和匈奴的約定,漢人逃到匈奴,匈奴不能庇護,但這個約定不約束第三國的人。于是匈奴打算庇護兩王,并遣使向漢廷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