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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想起春天時北海的那四條大魚,一定會認為新出現的外戚趙飛燕家族,就是災異的應驗。
或許是為了平衡炙手可熱的趙氏,王政君越發想起王莽。她不斷和幾個主要的兄弟王譚、王商等聊起死去的王曼,夸贊王莽如何年輕有為。王商等人心領神會,也在皇帝面前不遺余力地贊揚王莽能力出眾、品性高尚。王商干脆給皇帝上了一封書,要把自己的封邑分出一部分來封王莽為侯。
見到王商這一非比尋常的姿態,王莽所交接的那些朝中名士如戴崇、陳湯等人也紛紛行動。他們比王商更了解王莽的志向與為人,說給皇帝的理由也就更加充分和動聽。漢成帝知道自己立后的打算已經得到母親及一干舅舅的支持,也愿意順水推舟,做這個人情,況且王莽的確是表兄弟里難得的謙虛、謹飭的儒者,重用一下王莽不是不可以。
永始元年五月,漢成帝追封王莽的父親王曼為新都侯,謚號為“哀”。新都,并不是“嶄新”和“都城”的意思。新,指的是南陽郡的新野;都,指的是新野的都鄉。南陽郡靠近洛陽,是天下的中心,新都這個地方還算是塊寶地。但距離長安有四百多公里,亦不算近。三十歲的王莽隨即以繼承亡父爵位的方式,成為第二代新都侯,食邑一千五百戶。這個食邑算是中等水平,但王莽從此邁入貴族行列,不再是王氏家族的邊緣人。
多年以后,即將成為天子的王莽會認為,他所開創的嶄新的王朝“新朝”,不僅意味著“除舊布新”,而且早在自己襲爵新都侯時就有了征兆,這不啻為一個大大的祥瑞。
他的官職也從射聲校尉升遷為騎都尉,成為皇帝禁軍羽林軍的統軍將領之一,同時兼任光祿大夫,這兩個職位俸祿不算太高,但王莽還有一個侍中的加官,成為皇帝近身的高級侍從。王莽雖然還沒有位列九卿,但侍中的加官、新都侯的爵位,已經讓他可以和淳于長平起平坐,甚至還高了一點,畢竟淳于長還沒有封侯。
安撫了王氏家族,漢成帝在永始元年六月正式立趙飛燕為皇后,進趙飛燕的妹妹趙合德為昭儀,大赦天下,輿論為之嘩然。
這個時候,會有很多人想起春天的那四條大魚,但沒人將大魚和王莽聯系在一起。災異,漸漸從王氏家族轉到趙氏家族。
10.表兄弟淳于長
女主人有了皇后的身份,名正而言順,未央宮里比從前更熱鬧了。
在兩宮之間長袖善舞的淳于長越發炙手可熱。王政君信任他,漢成帝寵愛他,趙飛燕感激他。終于,漢成帝找了個牽強的理由把淳于長封為關內侯。至此,王氏家族一度令人嘆為觀止的“五侯”已經翻倍為瞠目結舌的“十侯”,也就是王政君全部八個兄弟都是列侯,加上堂弟安陽侯王音和外甥淳于長,王氏家族稱得上漢朝開國以來的超級家族。
許多人認為,屬于王氏家族一員且備受兩宮寵信的淳于長是未來大司馬的熱門人選,爭相交接賄賂。淳于長來者不拒,拿錢辦事決不含糊,依附他的人越來越多。淳于長內結權貴,外交諸侯,與一些惡霸豪強也打得火熱。皇帝對這些不知是蒙在鼓里,還是不以為然,元延二年(公元前11年)進一步封淳于長為定陵侯,使他進入列侯序列。似乎皇帝也已經將淳于長當作大司馬的后備人選。
淳于長的輕薄為賢人所不齒,在正直之士的眼中,淳于長就是佞幸,怎么堪當大司馬重任?
況且,王氏家族放著一個現成的王莽,至少道德上無可挑剔。世界上大多數人富貴之后就高高在上,志得意滿,比如淳于長。可王莽封侯之后,比從前更加禮賢下士,更加謙卑。和淳于長一樣,王莽也交接卿相大夫,但不一樣的是,他從不交接那些趨炎附勢之人,而是名士學者。對出身低微、家境貧寒的儒士賢者,不惜散盡錢財進行接濟,愿意來他門下當賓客的,飲食衣冠車馬全包,很有當年蕭相國、公孫丞相 16 的風范。
而在家族內部,淳于長眼里只有皇帝和皇太后這兩位貴戚,他翅膀硬了之后對舅舅們也不那么放在眼里了。昔日像侍奉父親一樣對待王鳳的淳于長,再也不會去侍奉同樣患病的現任大司馬王根。王莽不然,他封侯之后照樣去侍奉王根,還把母親從長樂宮接了回來,親自奉養;又傾力照管亡兄的兒子王光。儒家講究“孝悌”,兄長去世了,為兄長的兒子負責就是最大的悌。
王莽把王光送到太學學習,拜太學博士為師。為了讓博士們照顧好他,王莽常常去太學探望老師,每次去都要沐浴、備車馬,攜帶羊肉和酒,禮節隆重,一絲不茍。去了之后,還要喊上王光的同學,有時贈送禮物,有時慰勞飲食。別的不說,這種尊師重教的姿態在外戚里就很難能可貴。
此時,王光和王莽的大兒子王宇都到了結婚的年齡。因為王光略小,按照儒家禮儀,家長應先為兄長聘妻,再為弟弟聘妻。但王莽別出心裁,他同時為王光和王宇聘妻,還特意把“納婦”的環節安排在同一天。這樣,從王莽和亡兄的關系來說,顯示了對亡兄的“悌”;從王宇和王光這對叔伯兄弟的關系來說,也沒有違背王光對王宇的“悌”,足見王莽的細心周到。叔叔為侄子做到這個分兒上,世人再挑剔也說不出什么來。
兩個年輕人“納婦”這天,王莽的府邸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前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這里面有王氏子弟,也有時賢名流。宴席開始,鐘鼓響了起來,雖說王莽向來節儉,又多散家財,但畢竟也是列侯之家,飲食潔凈,漆器精美,觥籌交錯,座上客滿,樽中不空,王莽是家長,坐在宴席最顯眼的位置。
于這歡騰極樂之時,一名仆人匆匆趕來,在王莽耳畔絮語。遠處的賓客看見仆人面色凝重,王莽頻頻點頭,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靠近王莽的賓客則隱約聽見“太夫人該服藥了”的話。眾人疑惑之間,王莽已經起身,向眾人行禮致歉,說了一番“暫時告退,稍候再來,恕罪恕罪”的話。須臾之間,賓客們都知道王莽去服侍母親服藥了。不一會兒,王莽回來,宴飲如常,但整個婚禮期間,王莽幾次退下親侍母親服藥。
眾目睽睽之下,眾人無不嘆服。兒女結婚,不忘老娘,王莽果真孝順,都愿意把這些事情傳言出去。
對母親孝,對亡兄悌,如果把這些行為都說成他沽名釣譽,那就太苛刻、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