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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裳氏重九譯而至,獻白雉于周公,曰:“道路悠遠,山川幽深。恐使人之未達也,故重譯而來。”周公曰:“吾何以見賜也?”譯曰:“吾受命國之黃髪曰:‘久矣天之不迅風疾雨也,海之不波溢也,三年于茲矣。意者中國殆有圣人,盍往朝之。’于是來也。”周公乃敬求其所以來。 1
這個故事極富詩意,又充滿了喜慶色彩。
越裳氏經歷了輾轉翻譯,給周公獻上一只白雉。周公問,我有什么資格受你們的貢獻呢?越裳氏通過翻譯答道:“在我的國家里,連續三年風調雨順,大海沒有驚濤駭浪,老人說這是因為中原出了圣人,何不去朝貢一番呢。所以我們就來了。”
看,周公是輔佐幼主,今天的大司馬王莽也是輔佐幼主;周公處理了“管蔡之亂”,穩定了周的政局,王莽也處理了董賢,穩定了漢的政局;周公的德行令越裳氏萬里迢迢來獻雉,王莽也是如此。而且周公那么大的功德,只得到了一只白雉,獻給王莽的還多出兩只黑雉,這豈不是超邁了周公的德澤?
《漢書》指出,越裳氏的位置不在益州的方向,所以這次獻雉是王莽自導自演的鬧劇。這極有可能,假如周公時期真的有一個越裳氏,過了一千年,還在同一個地方,還叫同一個名字,其概率微乎其微。
“一千年”很久,今人說起一千年前的宋朝,會覺得遙遠得不得了。但對漢朝人來說,“一千年”只是越過秦返回周。孟子曾說“五百年必有王者興 ”,周公之后五百年有孔子,孔子之后五百年有王莽,從周公至今正好是一千年 2 。
王莽把雉鳥獻給了皇家宗廟,表示祥瑞要向漢朝的列祖列宗報告,而不是歸功于自己。但群臣不難嗅出王莽與周公媲美的味道,當然,眼前這位外戚、權臣,似乎在儒學造詣上比漢朝以往的同類人物如田蚡、霍光等要高得多,人品也更高尚。這個祥瑞可能會令一些漢廷的官員感到詫異和震驚,但大多數官員會覺得這是錦上添花的好事。
5.漢家天下王氏安
王莽從一位失勢的前任大司馬,變成了堪比周公之德的帝國掌權者。這不能不說是上天的恩德。
雉鳥,便是上天恩德的明證。
面對這一祥瑞,群臣紛紛向王政君上奏王莽的功德,首次提出“安漢公”這個稱號:
委任大司馬莽定策定宗廟。故大司馬霍光有安宗廟之功,益封三萬戶,疇其爵邑,比蕭相國。莽宜如光故事。……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千載同符 。圣王之法,臣有大功則生有美號,故周公及身在而托號于周 。莽有定國安漢家之大功,宜賜號曰安漢公,益戶,疇爵邑,上應古制,下準行事,以順天心。 3
“群臣”是史書原話。能稱得上“群臣”,表明這是絕大多數官吏的意志。其中,有的官吏應出于對權臣的奉承,有的屬于王莽勢力,有的則對祥瑞深信不疑,有的是真心擁護。但不管怎樣,“群臣”基本達成了共識,證明王莽的功德在時人看來符合事實:
第一,漢朝曾經有過大司馬穩定政局、“安宗廟”的歷史案例。當年霍光廢昌邑王,立漢宣帝,開創漢朝中興局面。王莽逐董賢、立箕子,功勞與霍光頡頏。既然霍光曾經比著漢代第一宰相蕭何來封賞,那么王莽也應該如此。
第二,從儒家的“圣史”看,今天出現周公時期的祥瑞,說明王莽與周公同功同德。既然周公“托號于周”,那么王莽也可以托號于漢。
這兩點理由,分別照應了“行事”——漢朝慣例,和“古制”——儒家制度,說明給王莽這一特殊的封賞——也就是“安漢公”的稱號并非逾制。
“安漢公”,是一個非常奇特的稱號,令人想起英國革命時克倫威爾被群下所上的尊號“lord protector”。這個詞被譯為“護國公”,非常巧妙,與“安漢公”真是相得益彰。
多年之后,王莽在給朝廷的奏章里有一句自況:
臣莽伏自惟,爵為新都侯,號為安漢公,官為宰衡、太傅、大司馬,爵貴、號尊、官重。 4
王莽是把爵、號和官三者區分來看的。他成為安漢公的時候,爵位仍然是新都侯,這就說明安漢公不是爵位。他的官職當時還只是大司馬,說明安漢公也不是官位。
安漢公是一個尊號,其特殊之處在于以國號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