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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十天,積壓了很多工作,她一口氣錄了三期節目。中場休息的時候,編導進來跟她聊節目改版的事:活潑一點,別死氣沉沉的行嗎?要是收視率再這么低,節目就得停播了。許妍說,那我就去主持一檔新聞節目。編導朗朗地笑起來,“聚焦時刻”那種嗎?真沒看出你身上還有社會責任感。
許妍換了一套衣服,坐在鏡子前補妝。她問化妝師,你覺得我剪個短發怎么樣?化妝師說,嗯,挺好。別再留齊劉海了,擋著額頭影響運勢。許妍笑了笑說,聽你的。
回家的路上,許妍拐進一家美發店。從那里走出來,天已經黑了。
夏天的風吹著脖子,很涼爽。她去便利店買了兩個面包,然后往家走。路邊有一家酒吧,或許是新開的。她朝里面張望了幾下,有很溫暖的燈光。她推開門走進去。
酒吧很小,只有一個男人趴在角落里的桌子上。她坐上吧臺,點了一杯莫其托。角落里的那個男人走過來,要添一杯威士忌。是對面那個姓湯的鄰居。他沖她點了點頭,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店里放著喑啞的電子樂,像是有什么東西發霉了。喝完第三杯,她覺得自己應該醉一次。她從來沒有試過,交過的幾個男朋友都很愛喝酒,她必須保持清醒,好把他們送回家。有人在敲桌子。她抬起頭來。店主面無表情地說,我要關門了,我女朋友在家等我呢。然后他
走到角落里,把她的鄰居叫醒,站在那里看著他把口袋里的錢攤在桌上,一張張地數著。
許妍坐在姥姥家門口。明天就要動身去北京,箱子已經裝好,還有很多小時候的東西要處理。她把那些紙箱拖到外面,坐在門檻上慢慢挑。喬琳朝這邊走過來。風很大,吹起她身上的白裙子。她手里舉著兩個蛋筒冰淇淋,融化的奶漿往下淌。她走過來,坐在許妍的旁邊,把香草的那只遞給她。
喬琳說,我買了支鋼筆,你幫我送給于一鳴。她們默默吃著冰淇淋。一個住在隔壁院子里的小男孩走過來。約莫十來歲的樣子,站在那里看著她們。喬琳指著冰淇淋說,下回我給你買一個,好嗎?男孩沒說話,仍舊站在那里。地上散著從箱子里拿出來的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裝風油精的瓶子,雪花膏的鐵皮盒子,一塊毛邊的碎花布……這些不成為玩具的玩具,曾是許妍童年最心愛的東西。喬琳說,雪花膏盒子好像是我給你的。許妍說,我拿紐扣跟你換的。什么紐扣,喬琳問。許妍說,那是我最喜歡的紐扣,你竟然不記得了。她氣呼呼地把蛋筒塞進嘴里,起身進屋洗手,忽然聽到背后發出叮咣一聲響。
隔壁的小男孩從地上那堆東西里拿起一只風箏,轉身就跑。喬琳對她說,走,我們把它搶回來!
男孩到了胡同口,轉了個彎,朝大馬路跑去。她們給一輛車攔住,等過了馬路,落下了很遠。但她們還在往前跑。喬琳腳踝上的鏈子發出叮鈴鈴的聲響。她的長頭發在風里散開了。許妍聞到香波的氣味,她伸出手,想抓住一縷飄過來的頭發。喬琳笑起來,甩了甩頭。小男孩消失在馬路的盡頭,但她們沒有停下。頭頂上翻卷著烏云。許妍瞥見了那棵郁郁蔥蔥的丁香樹,恍惚發現這一會兒的功夫,把小時候整天走的那些街都走了一遍。如同是快進的電影畫面,一幀幀飛過,停不下來。喬琳忽然拉了她一下,伸手指了指天空。在天空的最遠端,一只綠色的風箏,正在一點點升起來。
許妍停下來,和喬琳仰頭望著天上。那只風箏垂著兩條長長的尾巴,像只真正的燕子。它在大風里探了個身,掠過低處的黑云,又向上飛去。
許妍和她的鄰居站在酒吧的屋檐下。鄰居說,好像又下雨了。她笑著說,有什么關系呢。鄰居說,我希望下雨,這樣土能好挖一點。許妍晃了晃她的短發,你說什么?鄰居說,我的狗死了,我等會兒去埋它。它現在在哪里,許妍哈哈笑起來,你不會把它凍在冰箱里了吧?鄰居的臉抽搐了一下,說我真的不想回家,我們能再喝一杯嗎?許妍說,好啊,我家里有酒。鄰居問,你男朋友呢?許妍說,分手啦。鄰居說,遺憾。對了,什么時候能嘗嘗你做的飯嗎,經常在走廊里聞見,特別香。許妍說,也可能是外賣。鄰居說,不是,周圍所有的外賣我都吃過。許妍問,你沒有女朋友嗎?鄰居說,我喜歡的都不喜歡我。許妍說,你肯定有很多怪癖。鄰居想了想,喜歡在浴缸里泡澡的時候吃橙子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