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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笑眼盈盈望著他,卻從不對他有所求。
好似他與她那些名貴的珠釵,精致的花草也并無不同。
他原是生性多疑之人,疑人亦疑己。
可惜……他第一次放下對一個人的懷疑,那人轉頭便給了他致命一擊。
季瑯對她言聽計從。
若非她同意,他又如何敢布局周全,只為取他性命。
也是。
她原本就是但憑心意做事之人。
醉酒那一夜并非她所愿,放他離開也并非她所愿。
她之所愿,是叫“薛盡”徹底消失。
既然如此,又怎么會輕易放過他?
祁昀徒然轉醒,只覺心口驚悸,當日被箭羽貫穿身體的疼痛再度浮現,難以壓制。
他垂下眼睫,任憑痛意在四肢彌漫。
月華如水,如同寒霜覆在他眉眼之上。
只有很仔細地看去,才能發現他鴉羽般的長睫染了一層濕。
***
秦府。
屋中狼藉一片,下人邊跪在地上收拾著碎瓷片,邊勸道:“夫人!您切勿動怒傷了身子啊……”
秦夫人妝容不似平常精致,眼下浮動著濃濃黑青:“我這是生了個冤家!”
尤嬤嬤忙給她遞茶:“夫人消消氣,二公子只是一時鬧脾氣呢,過幾日想通了自然就愿意回來了。”
秦夫人撫著心口,眉毛倒豎:“去把姜憐杏給我叫過來!”
姜憐杏是腫著一雙眼來的。
她知道自己不過是旁人的替身,但她為了榮華富貴還是選擇了與虎謀皮。
她來前曾想,哪怕夫君不喜,她也認了。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夫君在新婚第二日便這般決絕搬出府中,叫她顏面掃地。
婆母大怒,夫君冷待,她今后的日子又該如何。
秦夫人一看她那哭哭啼啼的樣子就越發礙眼,人還沒走到跟前,一盞茶已經潑了過去。
姜憐杏被燙得尖叫一聲,不顧被燙紅的半邊臉頰,忙跪在地上:“娘,是我不好……”
秦夫人看見她就來氣,劈頭蓋臉罵:“叫你嫁入秦府,那是你的福分!偏你自己把握不住,氣得鶴年現在和家里鬧得那么僵!”
姜憐杏頭埋得極低,雙肩顫抖,不敢說話。
眼看著她的臉頰有起泡的跡象,尤嬤嬤忙說:“夫人消消氣,看少夫人臉都燙傷了,先讓她下去收拾收拾吧。”
秦夫人看見她那張臉便覺得晦氣,揚眉道:“以后不許扮她!到底是東施效顰,連個男人都籠絡不住!”
尤嬤嬤忙使眼色,叫姜憐杏離開。
姜憐杏死死咬著唇,忍痛告退。
姜憐杏出了門,侍女們紛紛回過頭,忙裝作在干事,其實一個個的眼睛都含著嘲弄。
她臉上痛得厲害,走到一個看著面善的侍女前,低聲下氣問:“請問府中可有大夫?”
怎料那侍女臉一轉,擺弄手中花鋤:“不知道。”
姜憐杏又扭頭想問旁人,侍女小廝們卻如鳥獸散,竟是沒一個愿意搭理她。
姜憐杏雖然不是什么富貴人家出身,卻也沒受過這樣的折辱,當即捂著臉,眼淚成串掉下來,疾步跑開了。
屋里秦夫人還在痛罵:“早知道將她娶來乃是出了個昏招,當初我斷斷不會招惹這掃把星!”
尤嬤嬤勸她:“夫人,木已成舟,不如想想該怎么彌補。”
秦夫人頭痛得厲害:“鶴年性子倔,如今人都去佛寺住著了,還能怎么彌補?只盼著他看在我和他爹爹年紀大了,過個幾年會不會同我們消了氣。”
尤嬤嬤卻說:“夫人,都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此事是因著那姜姑娘所起,依奴婢來看……”
她眼珠子一轉:“姜家到底只是一介商賈,若是咱們使些手段,叫姜姑娘不得不心甘情愿……”
秦夫人搖頭:“雖是商賈之家,但你忘了,余州刺史的兒子乃是他姜家義子,事情都成這樣了,再對她姜家下手也無用,反倒是憑白惹得一身騷。”
尤嬤嬤:“夫人吶,到底是二公子要緊,還是她姜家要緊?”
“姜家富貴,不像姜憐杏貪圖榮華,所以答應嫁到秦府,但若是叫姜時雪失了富貴,恐怕她只會哭著求著要求咱們秦府幫忙呢。”
尤嬤嬤眼放精光:“姜家雖然有個刺史做靠山,但到底比不得秦家……一個刺史而已,夫人若是想出手,難道還怕不好對付?”
秦夫人顯然已經被說動,但還是猶豫:“我是怕鶴年那邊……”
“夫人,二公子如今都已經避到佛寺中了,您不下一劑猛藥,怎么叫他回心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