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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宣德皇后和圣上不睦的緣故,殿下這些年其實一直很抗拒成婚一事。
但是此次乃是圣上的意思……恐怕實在是不好違抗。
他無聲嘆了一口氣。
祁昀性子謹慎,寧愿那余毒蠶食身體,也不愿提前將毒解開。
大夫沒有欺瞞他,這毒殘留太久,的確是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譬如精神不濟,偶爾四肢麻痹,肺腑如同被萬蟻啃食。
這樣的癥狀又常常在入夜時出現。
祁昀方才又經歷了一遍,整身衣服都被冷汗浸濕。
他再度沐浴,帶著滿身寒氣回了寢房,又吃了一丸藥,終是沉沉睡去。
自中毒之后,祁昀時常因為疼痛徹夜難眠,哪怕睡著,也是噩夢纏身。
今夜祁昀終于不再做噩夢。
但他夢見了一個人。
一個……他原本此生再也不想看見的人。
第28章
夢中仍是大雪連綿時,祁昀傷得太重,尤不能動彈,只能偏頭看向窗外飄落的鵝毛大雪。
屋外的人以為他還在昏迷,并不避諱他,交談道:“姑娘不要冤老夫多嘴,這公子身上多是刀傷劍傷,恐怕并非得閑之輩,您就這般將人帶到姜府來,實在是不妥啊……”
一道含著幾分嬌的聲線響起:“多謝陳大夫提醒,您放心,我會著人好好守在屋子外的。”
“只是現如今天寒地凍,他又傷得那么重,我若是不出手相助,難道還要看人活生生死在外面,我實在是于心不忍。”
“姑娘善心,老夫自然曉得。”
“陳大夫,您先去歇息吧,我去看看他。”
門扉輕響,她躡手躡腳進了屋。
她對上自己的眼睛,似乎有幾分驚訝,旋即她沖他露出一個善意的笑:“你醒啦。”
她走到榻邊,身上并沒有上京那些女子喜歡的熏香和脂粉味,只有一種屬于雪日的清寒冷冽。
或許也是有那么一點幽微香氣的,只是極淡,不仔細嗅是聞不見的。
她大大方方拖了一個凳子,坐在他床榻前,問他:“你的傷痛不痛?”
他輕搖了下頭。
她又問:“你肚子餓不餓?喜歡吃清淡的,還是……誒不行,大夫交代你現在只能用清淡滋補的東西。”
祁昀一言不發,看著她卷翹長睫上的雪花一點點消融為水珠。
她忽然眨了下眼,纖長的睫毛被弄得濡濕,一雙眸子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漾著水光。
祁昀一貫知道自己生得一副好皮囊。
加之那個尊貴的身份,誰人不是笑臉相迎。
可此遭落難,他一路逃亡,蓬頭垢面,比街頭乞兒還不如。
就連街邊小販也嫌棄至極,叫他滾遠些,免得臟了他的攤子。
偏偏她卻將他帶回府中,命人盡心醫治。
祁昀能察覺到有人簡單幫他收拾過,只是衣裳雖然換了新的,但多日不曾沐浴,他自己都能聞見身上散發出的不雅氣味。
“我要沐浴。”祁昀終于開口。
她愣了下,原本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點點頭:“好,我差人下去安排。”
身上傷口原本要避水,但祁昀還是洗了很久。
一個時辰后,他身上帶著淡淡清香出了浴室,聽到大夫痛心疾首道:“姑娘怎能讓他沐浴!他高燒才退,傷口又不能沾水……”
他聽到她說:“可是他想。”
那一刻,他察覺到自己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后來相處時間多了,祁昀便也明白,她尊重旁人的意愿,大抵是因為她自小被嬌縱慣了,做事一向是任憑心意的。
譬如她一時興起,便可以從路上撿一個人回府照顧。
又譬如她若是想見他,斷然不會管他在做什么。
他在用飯,她便坐在一旁,替他夾幾筷子菜;他在看書,她便也在旁邊舒舒服服躺在搖椅上,翻看話本。
這般任性恣意,是他從不曾在森嚴的宮闈中見過的。
初時他很是警惕。
大齊有不少貴婦人豢養男寵,他那個長公主姑母便是最為出名的一位。
他此時身無長物,唯獨一副皮囊還算尚可。
他從來不覺得人會莫名待另一個人好,無親無故卻又以禮相待,必定有所圖謀。
可是祁昀再一次料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