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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黑牛面朝里跪在樹前,一動不動,腳邊漆黑的一片。
李桃花松了口氣,罵罵咧咧地走了過去,“你小子怎么在這,你爹娘都快把你找瘋了,趕快回家去。”
走得越近,越不對勁。
李桃花撥開遮眼的樹葉,看清的那一刻,她的足下生根,呼吸凝滯,兩只眼睛死死瞪著,再也眨不了一下。
張嘴,便是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
在她的前面,趙黑牛面朝大樹跪著,面色慘白,雙目緊閉,眉骨以上空空如也,整塊頭蓋骨不翼而飛,只有斑斑血點混合濃白的腦漿粘在骨頭的斷截處。
地上的漆黑一片,是連帶頭發被整齊剝下的大塊頭皮。
第16章 病
其他人趕到時,李桃花已經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滿頭冷汗,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手指哆嗦著指向樹底下,嘴里說不出來一個字。
他們往前一走,看到黑牛的死狀,反應頓時比她還要強烈,吐的吐,暈的暈,但凡腿腳稍能動彈的,皆大叫著往外逃竄。
“佛母!這是佛母降罪了!佛母降罪來了!”
許文壺將李桃花扶了起來,讓她轉過身不再去看,獨自走上前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鬼神若能通天,何需凡人供奉。來人,去傳仵作驗尸。”
他面不改色,目光從李黑牛的尸首上,落在他面前的樹皮上。
那上面有一串用血畫出的猩紅字符,筆畫粗獷潦草,張牙舞爪的可怖感撲面而來。
黑牛娘早已昏厥過去,趙大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兒!我的兒啊!”
哭聲里,仵作十萬火急趕來,驗完尸,邊吐邊道:“嘔……回大人,死者頭皮邊緣呈鋸齒傷痕,應是用鋸子鋸開頭皮,頭骨破碎……嘔……邊緣不整齊,乃為鈍器擊打所致,里面的腦漿……嘔……消失不見,應是被兇手取走……”
后面的話沒說完整,仵作彎腰大吐。
許文壺看著地上,除卻漆黑的頭皮以外,果然還瞧到一塊帶血石頭,上面粘著零星碎骨,顯然兇器無誤,移開石頭,底下壓著大塊雪白的頭蓋骨。
他忍住不適,命人保存好現場,讓衙差將黑牛的尸體帶回衙門仔細查驗,另派人前往福海寺向僧人打聽昨夜可曾聽到可疑動靜。
他冷靜交代完這一切,令身邊衙差嘆為觀止,忍不住詢問:“大人,您都不害怕嗎?”
許文壺鎮定道:“讀書人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不愧心。既問心無愧,又何怕之有。”
衙差一臉欽佩地走了。
無人察覺之處,許文壺小聲道:“李姑娘?李姑娘?”
李桃花余驚未消,許久才反應過來,看向他道:“怎么了?”
“勞煩李姑娘……搭手扶我一把,我,我腿軟了。”
李桃花剛受完驚嚇,聽到這話忽然不知該哭該笑,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道:“既然怕,為何不表現出來。”
許文壺抬起衣袖擦拭額間細汗,小聲地說:“身為一城縣令,若在此時露怯,豈非會更使人心惶惶。”
李桃花想到他第一次見她時的驚恐尖叫,突然感覺尸體的威力還沒有她大。
二人相互攙扶著,顫顫巍巍走出了密林深處。
*
回到縣衙,僧人也已帶到,許文壺當即詢問對方昨夜可曾發現異象。
僧人頷首道:“回縣令大人,昨日入夜以后,山寺內外一片安謐,并未聽到閑雜之聲。”
許文壺提筆憑著記憶將樹上的血符臨摹下來,讓衙差交給僧人。
僧人看過,面色微變,雙手合掌,阿彌陀佛一聲,“回大人,此為梵文,乃為伽羅佛母的法印,意為因果相隨,業力循環。”
“果然是佛母降罪,誰讓他們偷吃貢品,佛母當真顯靈了!”有衙差誠惶誠恐道。
許文壺一拍驚堂木,場面頓時安靜。
僧人退下,許文壺道:“將昨夜出城的人都帶上來,本縣要一一審問。”
衙差上前,面露難色道:“回大人,咱們天盡頭這么多年也沒有過宵禁,夜間大家出入自由,歷來沒有登記,這事兒一出,恐怕誰也不會主動承認外出過啊。”
許文壺思忖一二,道:“那就把打更的帶來,問問他昨夜打更時都曾遇到過誰。”
“回大人,打更人吳老五昨夜曠工,至今下落不明,未曾打更。”
“未曾打更?”許文壺不禁皺了眉頭,狐疑頃刻涌上心頭。
第17章 病
日上三竿,吳老五一臉春風得意,一路沿街哼著小曲兒,晃晃悠悠回家。路上見到神色驚慌的鄰里,不忘揚聲吆喝兩句:“跑這么快,急著去投胎啊?”
對方匆匆離開,并不搭理他。
吳老五一反素日的火爆脾氣,樂呵呵繼續往家走,看天是天,看地是地,看路過的大黃都有幾分眉清目秀。
直等到了家門口,他看著上面半懸半掛的鎖,撓頭狐疑道:“家里進賊了?”
推開門,一腳邁進去,他的人便被左右各伸來的兩雙手死死摁住,一截麻繩套在他脖子上,從上繞到下,捆了個結結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