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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花哼了聲:“少來了,有工夫在這跟我鬧,不如回去往餛飩里多塞點肉,省得你家生意那么慘淡。”
“云吞就系要皮薄餡小啊,要大餡不如去食肉丸湯啦。”
他眼神一瞥,落到李桃花身邊的白蘭身上,立馬眉開眼笑伸手打起招呼:“阿蘭,食過飯沒有啊!”
白蘭哧了口氣,起身往后廚去了。
李桃花沖他嘲笑道:“自討沒趣,蘭姐最煩你這個嶺南佬了,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嶺南佬”陳老板碰了一鼻子灰,卻也不覺得氣惱,照樣哼著小曲拖著木屐走到豬肉攤子前,飲了口涼茶道:“來二兩腦花食一食啦。”
“又要豬腦,這個月買好幾次了。”
“天熱就要煲腦花湯啊,敗火氣還益腦,吃哪補哪嘛。”
李桃花將碗里最后兩口小米粥喝完,將錢放到桌子上,喊了聲“蘭姐我走了”,便起身離開了包子鋪。
許是剛吃完飯,肚子不空心里也有底,李桃花感覺也沒什么大不了了,反正人活著不是被別人笑笑就是笑笑別人,誰愛看她笑話就看吧,她總不能這輩子不出門了。
她仰起頭,大步朝天,路上遇到熟人,還主動打起招呼。
“六嬸早,今天的菜好新鮮,回來我買點。”
“老叔昨晚沒睡好吧,黑眼圈那么大。”
“小嫂子今天頭上的簪子好看,是小哥新買給你的?”
因她神態(tài)自若,便也沒人主動去挑起那些糟心話,明面上都是有說有笑。
一群小孩子從她旁邊跑過,嘴里朗朗唱著:“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遠我道,不遠我道打爾腦。”
“羊,羊,吃野草,吃完野草睡大覺,過年殺羊吃羊腦。”
路旁矮房里突然沖出名彪形大漢,血紅兩只眼睛,沖著孩子們便嚷:“再吵!再吵我宰了你們這群小崽子!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李桃花正巧路過,順口道:“大白天的總不能把他們都關在家不讓出門,老五哥,我看你不如改行算了,打更這活真不好干。”
吳老五臉色緩了緩,渾身戾氣依舊沖天,沒好氣道:“錢難掙屎難吃,鐵飯碗吃飯哪有那么容易,窮命一條,湊合干吧。”說完便摔門回了屋子。
李桃花搖了搖頭,繼續(xù)往前走。
木匠家門口,圍了一窩孩子,嘰嘰喳喳,七嘴八舌。
“我要蝴蝶!”
“我要螞蚱!”
“我要梅花!”
好脾氣的啞巴木匠將孩子們要的木雕一一送到他們手里,唯獨到了梅花時搖了搖頭,改用蝴蝶替換,急得孩子又跳又罵。
李桃花揚起手沖他打了個招呼,笑道:“啞巴哥你還干什么木工啊,干脆改行刻木雕好了。”
啞巴赧然笑笑,用手語問她這幾天怎么樣。另外表達了擔憂。
李桃花避重就輕道:“放心吧,我還能活生生站你們眼前,不就說明問題不大嗎。”
啞巴對她點頭,用手語讓她保重好自己。
李桃花心頭一熱,眼睛直發(fā)酸,笑著道:“好,我會的,你也要保重好自己。”
啞巴點頭。
李桃花前腳要走,后腳一群孩子便追了上去,一直追到葫蘆巷子,嘴里大聲喊叫:“窯姐兒回家了,窯姐兒回家了!”
李桃花忍無可忍,轉過頭扮出兇狠表情:“再嚷嚷把你們的嘴撕爛!”
對方見狀,喊得更加起勁。
李桃花定睛去看,認出為首的孩子是這條街有名的小霸王趙黑牛,頓時洋洋得意道:“好啊,我認出你來了,你等著,我這就去找你娘告狀!”
趙黑牛氣得又罵了她幾句,帶著一幫孩子跑去別處了。
耳旁總算清凈。
李桃花吐出口氣,朝家門走去。
葫蘆巷子前窄后寬,因狀如葫蘆而得名,李桃花家就在葫蘆后半段兒,位置偏僻冷清,周圍鄰里屈指可數(shù)。
她離遠看去,發(fā)現(xiàn)大門是敞開著的,院子里亂七八糟,像是被人里外翻過一遍。只有屋前石榴樹依舊郁郁蔥蔥,打著嬌小鮮艷的花苞,含苞待放,吸引來無數(shù)蜜蜂,嗡嗡震耳。
李桃花在門外聽了聽,見里面半點動靜也無,便猜測李貴應該不在里面。
她快速沖進堂屋,隨便找了塊布把親娘的牌位蒙上收好,又快速往門外沖,因生怕李貴突然回來,不忘將平日用的殺豬刀順走別腰上壯膽。
路過石榴樹,她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轉身回到樹下,將牌位放好,照準一塊地方便用刀挖,直挖得滿刀黑泥,依稀可見樹根模樣,土里才出現(xiàn)一個小盒子的尖尖一角。
李桃花一鼓作氣將盒子掏了出來,打開看到里面的玉牌安然無恙,不由得松了口氣,慶幸道:“還好還好,沒忘了賣女賣房,偏將你給忘了。”
李桃花吹干凈盒子上的土,放懷里收好,將挖出來的泥推回坑中踩結實,抱起牌位便往門外跑。
然后便差點撞倒一個人。
她氣喘吁吁,心差點跳出嗓子眼,扶著腰怒斥道:“來了也不吱一聲,二狗子你嚇死我算了!”
少年坐在木輪椅上,雙腿隱在厚重的麻布下,瘦骨嶙峋,五官清秀,陽光傾灑下來,肌膚便愈發(fā)蒼白異常,渾身陰翳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