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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一生漫長,但那時的李桃花覺得,不管她以后再遇到多少人,這世上都沒有比她爹對她更好的人了。
……
李桃花從夢中醒來,一口悶氣堵在胸口,難受得發(fā)疼。
她雙目空空蕩蕩,望著帳子上的花紋出神,喃喃開口道:“蓮心姐,所以人都是會變的,對嗎。”
眼睛酸得難受,李桃花咬了咬唇,生生將委屈憋回去了,掀開被子下床,準備出門透透氣。
一開門,門外赫然堵了道人影,李桃花嚇得嗷嗚一聲差點坐在地上,頭發(fā)都要站起來。她看清人臉,頓時怒不可遏道:“你們主仆倆是有什么毛病嗎!一個三更半夜來敲門,一個大白天的站在外面不敲門,你們嚇死我算了!”
許文壺滿面慚愧,臉頰不知是曬的還是理虧,通紅滾熱一片,他端起手便賠禮,小聲解釋,“在下敲過兩次門,均未等到李姑娘回應,便知姑娘是在小憩,不敢打擾,便想站在此處等姑娘醒來。不想竟嚇到姑娘,實在抱歉。”
李桃花見他一副誠懇樣子,有火也發(fā)不出來了,忍著脾氣道:“行了,找我有什么事,不會是來讓我給你騰屋子的吧?”
許文壺搖頭,分明想開口,又遲疑不敢的樣子。
李桃花瞧著他的樣子,十分嫌棄道:“堂堂縣大老爺,說話比大姑娘還秀氣,在我面前有話就直說,少磨磨唧唧的。”
許文壺沉默一下,溫聲道:“在下要說的話,許是有些許唐突,恐惹姑娘不快。”
李桃花作勢便要關門。
“別別別!”許文壺面帶慌色,語速加快許多,“姑娘且慢,我只是想問你,倘若茍宋氏的奸夫真有其人,那么依你之見——”
他吞了下喉嚨,即便皺眉也帶著股子文弱的書卷氣,不像朝人發(fā)問,倒像被人為難。
“是否有可能是本縣的捕頭,王檢。”
李桃花瞬間就瞪大了眼。
第5章 陳年舊案
“你在說什么鬼話!”
李桃花怒道:“我昨日不是已經(jīng)告訴過你了,我蓮心姐根本就不可能與人通奸,你當我是在同你玩笑嗎!”
許文壺渾身一哆嗦,本就溫潤的氣勢頓時又被削弱七分,連頭頂幘巾也跟著軟軟趴了下去,他躊躇許久方再度張口,小心道:“可,可是,這案子的確疑處頗多,若說王檢并非奸夫,那他為何會在夜晚子時三刻出現(xiàn)在案發(fā)之地?這實在匪夷所思,唯一解釋得通的,便是他就是奸夫本人,事發(fā)之時伙同宋氏殺了茍飛,又將罪名都推在了宋氏一人頭上。”
李桃花揚起柳眉,“既然這么懷疑,那你直接問他不就行了。”
許文壺:“我問過了。”
李桃花:“他怎么說?”
許文壺神色稍顯復雜,回憶王檢跟他說過的話,一字不落重復道:“他說他當夜與茍飛一起吃酒,茍飛喝醉了,他只好送他回去。未料回到他們家,進屋之后竟看到不堪入目之幕。茍飛暴怒,沖上去想要跟奸夫拼命,但那奸夫腿腳極快,下了榻便跑出門翻墻跑了。于是茍飛便只能去找宋氏算賬,宋氏見躲不過,便用夜壺將茍飛活活砸死了。”
李桃花呵了口氣,白眼快要翻到天上,“他的話你也信,原告被告都死了,誰能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許文壺抬眸,里面清明一片,透著堅定的力量,“正是因為死無對證,所以在下才來找了姑娘。”
李桃花呼出口氣,只想早點結束這破對話,干脆利落地道:“那許大人可聽好了,我的答復就是王檢在說謊,我蓮心姐絕對不會有奸夫,那根本就是他在胡編亂造,可以了嗎?”
見李桃花又要關門,許文壺趕緊伸手抵住門,許是覺得這樣有失禮貌,他收回手又沖李桃花揖過一禮,然后接著抵住,“可他為何要胡編亂造?”
李桃花:“你知道王檢的叔叔是誰嗎。”
許文壺:“誰?”
李桃花:“王大海。”
見許文壺還是呆呆傻傻的樣子,李桃花耐住性子道:“王大海就是天盡頭最早的子錢家,王檢進衙門不過是為了方便為他叔叔做事罷了,私下里可沒少利用職務之便給人放貸,他可有跟你說他和茍飛是如何認識的?”
許文壺想了想,道:“說是因酒結緣,性情中人。”
李桃花憤憤道:“放屁!他和茍飛一個是捕頭一個是賣豆腐的,尿都尿不到一個壺里又怎能喝到一起,他們倆根本就是在賭場認識的,王檢就是給茍飛放貸的人!”
上任第二日便見識到官商勾結,好似有一道驚雷,直直劈在了許文壺的天靈蓋上。這一身青澀稚氣的年輕縣令原地呆愣許久,久久未能回神。
“李姑娘你……你為何對此知道的如此清楚。”許文壺艱難開口,慢慢擠出這一句。
李桃花想到自己那個賭鬼爹,恨得眼睛通紅,咬牙切齒道:“我能不清楚嗎,我——”
她反應過來,朝許文壺飛出記眼刀,“愛信不信,不信拉倒,手撒開!”
她用力關門,使出的力氣牽動了手腕上的傷處,疼得倒嘶了口涼氣。
許文壺這時才留意到她手腕上的通紅鞭痕,立馬慌亂起來,“李姑娘,你身上的傷……”
李桃花將袖子一拽遮住傷痕,猛地把門合上,聲音從門里穿到門外,“用你管啊!”
許文壺安靜站了許久,默默離去。
約過了有半個時辰,敲門聲響起。
李桃花問了兩遍是誰,外面毫無動靜,起身過去將門打開,卻見外面空無一人,地上放了只白瓷青花的小藥瓶,上面還貼著個小字條,寫著三個她看不懂的字。
李桃花將藥瓶拿起來,聞聞氣味便知道是金創(chuàng)藥。她腦海中驀然出現(xiàn)許文壺的臉,喃喃自語道:“看著呆呆傻傻的,沒想到心思還挺細。”
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李桃花趕緊晃了晃頭,警告自己:“李桃花你清醒一點!這些年吃過的虧還不夠多嗎?從有記憶以來,到天盡頭上任的縣令,哪個不和王大海那老東西合起伙來欺壓人?那些被他們逼死的逼瘋的,家破人亡的,你是沒有親眼見過嗎?相信當官的有好人,還不如相信豬能上樹。”
李桃花心一橫,決心不要這藥,抬腿便走了出去。
書房外,興兒正捂著肚子往茅房跑,李桃花過去堵住他,把藥瓶朝他一遞:“把這交給你家大老爺,就說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