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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衙差用胳膊肘捅了下瘦衙差：“聽到?jīng)]有，縣，縣，縣大老爺問你話呢！”

瘦衙差一臉犯難，左右回顧，忽然眼睛一亮，沖站門口正伸著脖子聽墻角的李桃花道：“還不快點(diǎn)進(jìn)來，沒聽到縣大老爺在等你——”

“回話！”

李桃花莫名其妙，心想關(guān)我什么事，正準(zhǔn)備溜之大吉，人便被那兩個(gè)倒霉家伙架住臂膀強(qiáng)拉入房中，對上同樣感到莫名其妙的許文壺的眼睛。

那雙干凈的眸子黑白分明，一眨不眨看著她，里面是她微微怔愣的表情。

二人對視須臾，許文壺率先別開了臉，長睫低垂，輕下聲音，“真是胡鬧，你們怎能將無辜過路人等牽扯其中。”

“她，她不是過路，她，她，她是來給您送雞，雞——”

李桃花聽得厭煩，忍不住轉(zhuǎn)臉怒懟：“雞你個(gè)頭啊！不會說話就閉嘴！”

她把被自己吃過一口的蛋羹端結(jié)實(shí)，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撤。

這時(shí)瘦衙差激動道：“這都過去三年了，大人問我們，我們怎么清楚，只知那茍宋氏通奸是屬實(shí)，至于奸夫是誰，我們又怎么知道，興許被她——藏起來了呢。”

這時(shí)，李桃花猛然停住腳步。

她回過臉，目光冷冷看著衙差，沉聲道：“你們別太過分了，我蓮心姐根本就不可能干出那種丑事，死者為大，都三年了，這臟水還潑個(gè)沒完了？”

許文壺怔了下子，抬眸向她看去，“李姑娘與茍宋氏認(rèn)識？”

李桃花索性直說：“我家與她娘家住的并不遠(yuǎn)，小時(shí)候經(jīng)常與她一起到溪邊浣衣，一直到她出嫁以后，才逐漸沒了來往。”

許文壺聽后稍作沉吟，忽然起身對李桃花作揖，溫聲道：“孤男寡女本不該共處一室，但因案情所迫，李姑娘，得罪了。”

他出聲讓兩名衙差退下，關(guān)門聲傳來，房中便只剩下他二人。

李桃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沒等他張口，繼續(xù)說道：“雖不來往，但逢年過節(jié)在她回門時(shí)，我們也是能夠說上話的。她與那姓茍的感情很好，根本不可能在外頭找人，更何況我與她認(rèn)識多年，知道她讀過幾本書，性子比尋常人清高多了，像通奸這樣的丑事她是死也做不出來的。”

許文壺見李桃花神情鄭重真摯，一絲狐疑不由涌上心頭。他站了起來，在案旁踱步兩圈，抬頭看一眼李桃花，低頭思索，再看一眼李桃花，再思索……煞是費(fèi)解之狀。

這時(shí)，他的肚子叫了一聲。

李桃花：……憋半天就憋出個(gè)這？

許文壺耳后飛上兩抹羞紅，咳嗽兩聲，視線逐漸定格在李桃花的手上，欲言又止地說：“李姑娘手中蛋羹，可是為在下所準(zhǔn)備？”

李桃花下意識點(diǎn)了下頭。

可不就是專門給他做的嗎。

許文壺上前主動接過蛋羹，“多謝李姑娘，在下腹中正好有些饑餓。”

他舀起一勺便往口中送。

李桃花：“等等！”

許文壺咽下蛋羹，眨了下眼道：“怎么了，李姑娘。”

李桃花看著那勺子，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吞了下口水道：“沒什么，夜深了，大人慢慢享用吧，我先回去睡覺了。”

她飛似的開門而逃，到了外面直喘粗氣，一顆心狂跳，心想：這書呆子連給我解個(gè)繩子都喊男女親不親的，這要讓他知道他用的勺子已經(jīng)被我用過了，他還不得抹脖子自盡啊。

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過七顆葡萄，她今日不告訴他也算是行善積德了。

房中，許文壺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后知后覺，喃喃自語道：“可是，我還沒有問完啊。”

他步伐溫吞，回到案后坐好，繼續(xù)著手翻看有關(guān)茍宋氏通奸殺夫的案牘。

忽然，許文壺的視線停了下來。他放下蛋羹，提筆蘸墨，徑直圈出人證后面的二字：王檢。

*

翌日，旭日東升，李桃花醒來照舊摸去膳堂尋吃的，正巧瞧見捕頭王檢帶著兩個(gè)模樣頗為利索的衙差往后衙去。

“都走快點(diǎn)，耽誤了大老爺使喚，皮給你倆扒了。”

王檢一身脂粉氣，顯然是剛從溫柔鄉(xiāng)趕來，臉上還頂著兩個(gè)欲求不滿的黑眼圈。似是睡眠不足，他渾身戾氣沖天，路邊的狗都想罵兩句，更別說人。

李桃花餓得急，匆匆瞧了一眼，并未多心，直奔膳堂門口去了。

膳堂到處飄香，小米粥和包子的香氣直勾得人饞蟲亂躥。廚子捂結(jié)實(shí)飯盆，板著張臉道：“膳堂有規(guī)矩，外人不可白吃。”

這是要她花銀子買的意思。

李桃花哦了聲，指著廚子身后道：“看！縣太爺！”

抓起包子就跑。

*

填飽肚子，李桃花的心思便開始活泛起來，但她不敢出衙門，更不敢回家，只能躲在房中胡思亂想，想到晌午時(shí)分，困意再度襲來，她便爬上床又睡了個(gè)午覺。

夢里，她回到了幼年時(shí)分，院子里蟲鳴鳥啼，栽在屋前的石榴樹開滿火紅花朵，茂密的樹冠像把大傘，托起天際一輪好似蛋黃的燦爛夕陽。

她做好飯，將洗好的衣服全都晾上，等著她爹賣肉回來一起吃飯。

這是她每日里心情最好，最期待的時(shí)光。因?yàn)樗咳栈貋矶紩o她帶個(gè)小禮物，有時(shí)是一塊飴糖，有時(shí)是一截花頭繩，還有時(shí)是路邊一棵長得很好的小花小草。

市井人家養(yǎng)孩子都粗糙，無論男女非打即罵，只有李桃花，從小到大沒有挨過一手指頭的打，她爹還反過來教她去揍別人，生怕她在外受了欺負(fù)，吃了沒娘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