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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引起暴風雪的罪魁禍首解決掉了嗎?”
“喏,”聞言,阿諾德朝昏迷的果戈里努了努嘴,果戈里蜷縮在阿諾德的小腿旁邊,像只凍僵的小狐貍,“他就是了。”
“?”五條悟不可思議地說道,“這不是個小孩子嗎?”
阿諾德打了個哈欠,“算是超越者預備役吧,他瀕死時引發了異能暴動,有后遺癥的那種——沒必要殺,因為即使放著不管,莫斯科的暴風雪也會很快停下的,小孩子的軀體沒辦法再支撐這樣龐大的能量爆發了。”
五條悟又問,“他叫什么名字?”
阿諾德答道,“果戈里。”
阿諾德察覺到胳膊有什么僵冷的東西挨了上來,低頭一看,果戈里在無意識地接近身邊的暖源,果戈里意識還模糊著,本能地從他人身上汲取溫暖。
不過阿諾德自己也怕冷,不樂意被分走有限的熱量。因此上樓隨便搬了一床厚厚的被子,把果戈里像個粽子一樣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個靠在毛絨被套上的白毛腦袋。
稚嫩的眉眼在火光的照射下舒展開來,乍一看很安靜,他沒有掙扎,也有可能是因為被裹得太緊,掙扎不了。
木屋室內到處都鋪著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有種輕微的摩擦聲,靜謐的聲響與窗外的風雪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油然而生一種心安的感覺。
果戈里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還在家鄉的田野里,坐在樹樁上眺望著耕作的人們,每當他一個人悄悄溜出來的時候,就會有種久違的自在,短暫地逃脫了那個充滿著酒精氣息和女人哭叫聲的搖搖欲墜的家。
他出生在一個極為普通的家庭,母親是個勤勞而善良的女人,她用粗糙的手撫摸果戈里的頭,告訴他要做個善良的人。
她對果戈里說,“善良的人可以上天堂。”
果戈里最初對此深信不疑,但是當母親被酗酒的父親家暴而死,而他卻阻止不了那個男人的時候,他恍惚間聽到了靈魂深處傳來的回音,那道空茫的回音在他心中不住地回蕩著,反復地對他重復著一個詞——【死魂靈】。
從那以后,果戈里的視野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他見到了許多已死之人呆傻的臉,也見到了母親癡傻的靈魂在世間游蕩著,這讓他一度很疑惑——母親為什么沒有上天堂?
他這輩子見過最善良的人就是他的母親,她自己已經過得很悲慘了,卻還是愿意施舍給無家可歸的人一點粗糧,難道就連這樣的人也無法上天堂嗎?
日子還在一天一天地重復著,果戈里也逐漸明白了自己擁有一種特別的能力,他能看見死靈。
原來死人根本不會上天堂,也不會下地獄,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神。就算有神,神也不配得到信徒虔誠的叩拜,因為神至始至終都在袖手旁觀,冷漠地注視著人世間的一切悲劇,而從未伸出援手。
祂既沒有憐憫凡人的善心,也不會審判犯下罪行的惡人,果戈里做不到再去信仰這樣的神。
某天,果戈里遇到了一個特殊的鬼魂,對方形單影只,漫無目的地走在田間的小路上。鬼魂先生穿著果戈里從未見過的精致的服裝,不算高大,在他見過的一眾棕熊般粗壯的俄國男人中甚至顯得有些纖瘦。
對方低著頭,百無聊賴地打量著腳邊的石子,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果戈里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人,對方不像是那些為生計奔波的勞碌的人,而是另一種讓難以形容的獨特存在。
果戈里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他覺得他好像看見了一只隨時都可以振翅飛走的鳥兒,而他很幸運地瞧見了這只鳥兒在此處的短暫停留。
果戈里看到對方朝著遠方走去,眼看著即將離開這個不起眼的俄國小村落,果戈里才忐忑地出聲,“您是鬼魂嗎?”
對方歪了歪頭,沒有說話,只是漸漸走近了,用那雙如同流動的黃金一樣的眼眸無聲地審視著他。
果戈里呼吸一滯,從對方清明的眼神中,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他遇到了一個有思想的鬼魂。
但是很可惜,被稱為鬼魂先生的存在并不是俄國人,他聽不懂果戈里在說什么,好在果戈里天生聰明,他偷聽了行商的閑言碎語,結合鬼魂先生裝束的特征,應該是英國的貴族老爺們的打扮。
于是果戈里跑去學了一點點基本的英語,絞盡腦汁地將幾個單詞組合在一起,比劃著向鬼魂表達意思。
果戈里不懂英語的語法,造句非常混亂,不過鬼魂卻聽懂了他的意思,露出思索的神色,在空中寫了幾個單詞。他們的交流不算太順暢,不過這也足夠讓果戈里開心了。
在現實之外,果戈里交到了一個鬼魂朋友。
然而,命運的鞭笞還在不講情理地持續著,果戈里能夠看到鬼魂的世界,卻依舊窒息地生活在家庭和社會的雙重包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