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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第安人發明農業的地區,也是他們最先進一步發展農業并逐漸創立起"高級農業文化"的地區。這轉而又深深地改變了印第安人的生活方式。一般說來,其結果和在歐亞大陸一樣,使定居人口大大增加,并產生了與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存無直接聯系的復雜的文化活動。換句話說,也正是在這些高級農業文化中,有可能發展起在某些方面可與西非相媲美的龐大帝國和復雜文明。不幸的是,這些土生土長的美洲文明突然為西班牙人所制服,從而,除了所馴化的寶貴植物外,未留下什么東西。
美洲的三大文明是位于今尤卡坦、危地馬拉和英屬洪都拉斯境內的瑪雅文明,位于今墨西哥境內的阿茲特克文明以及北起厄瓜多爾中部、南至智利中部、縱貫3,000哩的印加文明。瑪雅文明以其藝術和科學方面的巨大發展而聞名于世。它的成就包括獨特的石頭建筑,列名于各時代偉大藝術中間的雕塑,以字體或記號為傳統表意符號的表意文字,以及可表明瑪雅人勝過同時代任何歐洲天文學家、表明瑪雅人是能干的數學家的天文知識。同愛好藝術、文化的瑪雅人比較起來,阿茲特克人粗野、好戰——這一對比可使人聯想起東半球羅馬人和希臘人之間的懸殊差別。阿茲特克人更注意軍隊,他們訓練所有強壯的男子從事戰爭,規定所有男子都有服兵役的義務。他們的國家也組織得更為完善,有十分發達的法院系統和照管窮苦人的種種安排。
印加人在物質成就方面甚至比阿茲特克人更先進。他們的出色的公路、堡壘和神廟是用巨人的石塊建造的,石塊銜接嚴密,即使500年后的今天,也無法將小刀插入石縫間。廣泛的灌溉系統使印加帝國成為繁榮的農業區,其中有些灌溉設施至今仍在使用中。最重要的是,印加人創立了南北美洲唯一的、一體化的、生氣勃勃的國家——一個適合于對外無限擴張、對內嚴格控制并施以家長式統治的國家。國家統制的手段包括:實行土地、礦藏和牲群的國家所有制,強制信奉官方的太陽教,仔細地編制供征稅和征兵用的人口調查表,廢黜地方世襲酋長,強迫居民到新地方定居以同化被征服民族,以及由國家主辦集體婚禮等。印加帝國很可能是有史以來世界上最成功的極權主義國家。
雖然上述成就給人以深刻印象,事實卻仍舊是,相當少數的西班牙冒險家能推翻并無情地摧毀這三大文明;而且,這是在墨西哥和印加帝國至少各有300萬人口(現有些估計數為這一數字的5倍以上)的情況下發生的。其原因,最終可以用南北美洲的與世隔絕來解釋;與世隔絕使印第安人遠遠落后于歐亞混血人,尤其是落后于技術發展格外早的歐洲人。到公元1500年,美洲大陸才達到了西歐在公元前1500年、中東在公元前3500年便已達到的文明階段。
當沖突隨著西班牙人的到來而發生時,這恰恰意味著什么呢?首先,意味著印第安人發覺自己在經濟和技術上遠遠落后于侵略者所代表的文明。印第安人高度發展的藝術、科學和宗教,不應用來遮掩他們在更多的物質領域嚴重落后的事實。這種發展的不均衡以中美洲為最甚,在安第斯山區也很普遍。如農業,印第安人馴化植物曾取得了輝煌成就,但在實際生產中卻生效甚微。盡管他們人口很少達到東半球的人口密度,其耕作技術的發展還是從未能超出供養自己人口所必需的最低限度。他們的工具僅僅是用石塊、木頭或獸骨制作的。他們不會熔煉礦石,雖然他們確也同金屬打交道,但幾乎只是出于裝飾上的目的。他們唯一能建造的船是獨木舟和遠洋筏。他們沒有為了陸上運輸而利用輪子,他們知道輪子,但只是將它當作玩具。除了安第斯山區所使用的、不能馱運重擔的美洲駝和羊駝外,人的背脊是他們唯一可得到的運輸工具。
對這種技術落后的直接意義不應過于夸大。雖然印第安人用長矛和弓箭來對付西班牙人的馬和槍炮時,顯然處于嚴重的劣勢,但遭受了最初的打擊以后,他們漸漸習慣于火器和騎兵。而且,西班牙人不久便發現印第安人的武器鋒利耐用,開始喜歡印第安人的棉制盔甲而不喜歡自己的。有位征服者敘述道,阿茲特克人擁有兩座裝滿各種武器的軍火庫,其中有許多武器飾以黃金和寶石。它們包括大小不等的盾、軍刀和一種大砍刀。大砍刀得用雙手揮動,刀口鑲以燧石,極其鋒利,比我們西班牙人的劍更能砍殺。此外,長矛較我們的長,加上一端的矛頭,足足長一尋,也鑲有若干塊鋒利的燧石。矛頭銳利、堅硬無比,能刺穿最堅固的盾,而且切割起來象剃刀一樣快;因此,墨西哥人甚至用這些燧石刮臉修面。弓、箭也非常出色,箭頭有單尖端和雙尖端兩種,弓上置有射箭用的合適的皮帶;拋石索則配有特意為其制作的圓石;還有一種大型的盾,設計得很巧妙,不用時可以卷起來,僅在戰場上才展開,能將人的整個身體從頭到腳完全遮蓋住。
這表明在西班牙人獲勝的背后,除技術上的懸殊差別外,還存在其他因素。一個因素是印第安請民族的政治組織松散。除西班牙人征服前一個世紀里建立的印加帝國外,任何地方的印第安人都沒有超出部落發展階段。而印加人則似乎為其帝國的極其嚴格的統制所削弱,因為當皮薩羅殺死他們的皇帝時,他們便缺乏繼續進行抵抗的主動性。此外,西班牙人能到處利用印第安人之間的不和,唆使一方反對另一方。例如,科爾特斯倘沒有曾為阿茲特克人所征服的、心懷不滿的土著部落的積極援助,便無法贏得他的勝利。
在墨西哥,西班牙人還因阿茲特克人的戰爭觀念而得到幫助。阿茲特克人認為戰爭是一種短期的宗教儀式上的努力;他們主要感興趣的是捕獲俘虜,用其心臟供奉神靈,以保證勝利。這種做法導致一種可怕的惡性循環。為了捕獲俘虜,印第安人不得不進行戰爭,而為了贏得戰爭,他們又不得不提供更多的俘虜以博取神靈的歡心。最后結果是,征服前不久,阿茲特克人沉溺于一次次大規模的人祭。印第安人為了維持獻祭用的犧牲品的供給,進行著單一的為戰斗的戰斗,即所謂的"花之戰";這是一種屬于禮儀的爭斗,目的是獲得獻祭用的俘虜而又不遭受正規戰爭所引起的經濟混亂。這類軍事傳統顯然是一種嚴重的障礙。西班牙人殺人以爭勝,阿茲特克人則努力捕獲俘虜。
中美洲和安第斯高地以外,是食物來集文化區和中間農業文化區。這些經濟生產率更低的地區,總的發展水平也相應地更低,因而,更易受到歐洲人的侵入。首先,其人口稀少,不過,現有的各種估計數大相徑庭。以目前愈益受到懷疑的較低的數字為例,印加帝國有人口300萬,而南美洲其余地區才100萬左右。同樣,格蘭德河以南地區有人口300萬,而以北地區也才100萬。當歐洲人到來時,這些更不發達的地區的美洲印第安人簡直缺乏足夠的人數來堅守陣地。他們這方面的弱點由于最早的探險者所帶來的疾病而變得更加嚴重。印第安人缺乏免疫力,被時疫奪去了大批生命,因此,早期殖民者常會發現有空無一人的村落和遭遺棄的田地可予以接管。以后,當大批移民從歐洲遷來時,印第安人毫無希望地給淹沒了。首先來的是商人,他們的足跡遍布南北美洲,很少遇到競爭和抵抗,因為南北美洲不同于非洲,沒有競爭的士著商人階級。接著出現的是移民,他們為宜人的氣候和肥沃的土地所吸引,前來的人數不斷增加,淹沒了不幸的印第安人。雖然后者有時在絕望中拿起武器,但他們注定要失敗,因為他們缺乏團結和基本的人力物力資源。因此,隨著得勝的白人占有上等土地,隨著印第安人被驅逐到居留地或令新主人不感興趣的更不可取的地區,這場不平等的爭斗較迅速地結束了。
顯然,美洲的力量對比截然不同于非洲。地理環境、較少的人口以及經濟、政治和社會組織的較低發展水平,所有這些都不利于印第安人,使歐洲人得以接管南北美洲,而這時,歐洲人在非洲仍被限制在少數沿海據點。對比起黑人,亞當·斯密稱印第安人為"可憐、孤弱的美洲人",確是頗有道理的。
三、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與世隔絕的程度超過了南美洲南端和非洲南端,是世界上是孤立的一塊大陸。這種孤立使某些古代形態的生命得以幸存到現代,其中包括桉屬植物和諸如單孔目動物和有袋動物的哺乳動物。18世紀后期,最初的英國移民到達時,澳大利亞還幸存著仍處于舊石器時代階段的古代類型的人。這些土著居民是大約30,000多年前渡海而來的三個不同種族集團的后裔;30000多年前,澳大利亞和印度尼西亞群島之間僅為狹窄的海峽所分隔。這三個種族在當代土著居民中依然可分辨出來。人口占多數的是身材高條、四肢細長的種族,他們皮膚褐色、體毛很少、頭發波狀、胡須卷曲,因為居住在對白人無用的沙漠地區,所以能大量地生存下來。在大陸的氣候涼爽、土地肥沃的東南角,則住居著另一截然不同的、只有少數幸存者的土著種族;他們身材粗壯、皮膚淡褐色、體毛很多、胡須濃密。沿東北海岸,是澳大利亞唯一為茂密的熱帶雨林所覆蓋的地區,那里棲息著第三個種族集團。他們是黑人中的一部分,個子矮小、體格單薄、有著蓬松的鬈發和黝黑的皮膚。
這些種族的文化決不是相同的。文化最先進的是生息在東南地區的種族;那里雨量充足,適宜長期居留。不過,整個大陸的土著居民由于完全與世隔絕,仍都處于舊石器時代的食物采集階段。其發展的遲緩在技術和政治組織方面表現得特別明顯。他們除了出于裝飾上的目的,一般不穿衣服。他們的住房在干燥地區是由簡單、露天的防風林構成,在濕潮地帶則由低矮的圓頂棚屋組成,這些棚屋都是用任何可到手的材料匆匆拼湊而成的。他們的主要武器為長矛、擲矛桿和飛標,都是木制的。他們不知道陶器,所用的器皿只是少數編織而成的袋子和籃子,偶爾還有用樹皮和木頭制作的碗。作為食物采集者和狩獵者,他們具有高超的技能且足智多謀。他們以范圍廣泛的植物和動物為食物,對動植物的種類、習性和特征有詳細的了解。他們竭盡全力地維持他們所賴以為生的動植物的繁殖率。但是,因為不是食物生產者,他們用以保證充足的食物供給的方法不是栽培,而是舉行宗教儀式。典型的儀式是,將血液和他們渴望獵物或植物會增多的地方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澳大利亞的政治組織幾乎與技術同樣落后。象大多數處于食物采集階段的民族一樣,土著居民通常以群體和家族集團的形式生活、居住在一起,并轉徙于一定的地區。他們沒有真正的部落,只有以不同的語言和文化為標志的區域劃分。因而,他們沒有酋長、朝廷或其他正式的政府機構。不過,這些土著居民具有非常復雜的社會組織和禮儀生活。獲得獵物的獵人,或采集一天歸來的婦女,必須按照嚴格的規定和所有親屬一起分享自己的勞動果實。在昆士蘭北部的土著中間,若有哪位男子打噴嚏,凡聽見者都得用手拍打自己身體,拍打的部位隨他們與打噴嚏者的確切關系的不同而不同。
澳大利亞社會的這些非物質方面如此復雜,以致對專門研究原始風俗的學者們來說成為一件樂事。但是,這些方面的過早發展在18世紀后期歐洲人到來時,幫不了土著居民什么忙。如果擁有繁榮的文明和廣泛的農業社會的美洲印第安人無法抵抗白人,那么,處于舊石器時代的澳大利亞人顯然更沒希望了。他們人數極少。在歐洲人到來時,總共才30萬左右。他們缺乏進行有效的抵抗所必需的武器和組織,而且,他們與美洲印第安人和非洲黑人不同,對獲取、使用白人的"火棍"不大感興趣。因此,不幸的土著居民大批地被英國移民殘忍地殺死,這些移民中,有許多人是用船從擁擠不堪的監獄裝運來的不法囚徒。疾病、酒精中毒、徹底的屠殺和大批土地的沒收相結合,使土著人口減少到今天的45,000人左右,外加約80,000混血人。1853年,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一位移民在以下這番頗有代表性的話中,暗示了澳大利亞人所受到的待遇:"澳大利亞土著種族同莫希坎人以及其他許多已知的部落一樣,由于天意,似乎注定要在文明的進步面前從其本土消失。"
因巴斯海峽而與澳大利亞相隔絕的約2500名塔斯馬尼亞人的命運更是悲慘。澳大利亞土著居民所缺乏的東西,塔斯馬尼亞人也缺乏,而且更為缺乏。他們沒有擲矛桿、飛標、網和其他一切捕魚的工具。英國把他們最冷酷的罪犯送上塔斯馬尼亞島,這些人于1803年登陸后,便開始追豬土著,仿佛土著都是野獸一般。在短短數十年間,大部分塔斯馬尼亞人被消滅。最后一名男于死于1869年,最后一名女子死于1876年。這位女子名叫特魯加尼尼,生于1803年,即白人入侵的頭一年,因此,她的一生跨越了其民族遭滅絕的整個時期。她臨終曾懇求不要解剖她的尸體,但是,盡管她的請求很可憐,她的骷髏還是被陳列在霍巴特博物館——這是一個因為恰好定居在地球上某一難以進入、也受不到外界促進的地域,故而注定滅亡的民族的命運的適當紀念物。托馬斯·阿特金牧師曾親眼目睹這些土著的滅絕,不禁推斷出某些不僅適合于塔斯馬尼亞,也適合于世界上所有類似區域——在那里,歐洲人遇到了物質技術發展受阻礙的民族——的結論:
的確,從所歸納的大量事實來看,我以為這是神授的政治學的一條普遍法則:如果靠狩獵、捕魚和挖掘地上的野草、塊根果實過活的原始部落同以畜牧業,農業和商業為正業的文明種族發生沖突,那么,原始部落會在文明種族的進步面前消失。……
歷史對我們今天的意義
歷史與關于歷史的流行理論
5個世紀前,哥倫布踏上了圣薩爾瓦多這座巴哈馬群島中的小島。他以為自己已經到達東南亞,因此他把當地的土著居民稱為印第安人——這個名稱一直沿用至今。哥倫布死后不久,1513年,巴爾博亞(balboa)到達了太平洋,1519年至1522年,麥哲倫(magellan)的探險隊完成了環球航行,這時哥倫布的假設被證明是錯誤的。
美洲是一個"新世界"這種認識引起了人們對印第安人起源的思索。他們要么起源于新世界,要么就是從其他地方遷徙到那兒去的。認為美洲大陸人類單獨起源的觀點是不可思議的,因為那將意味著存在二元的創造——在大西洋彼岸的伊甸園里也有一對亞當和夏娃——這種信條與舊約的教義是水火不相容的。于是人們一致同意,印第安人必然是亞當和夏娃的子孫。現在又產生一個新的問題,這些子孫是怎樣從舊世界移居到新世界的呢?關于這個問題歷來有激烈的爭論,在過去四個世紀里差不多提出了幾十種理論,而且到今天仍然不斷有新的理論冒出來。
絕大多數理論都是錯誤的,因為它們依據的是信念而不是理性。各種各樣時髦的理論象走馬燈似的,盛行一時便一閃而過,每一種都反映了當時時代的知識和偏見。關于美洲印第安人的起源,最早的一種流行理論是猶太失落部落說,因為對當時來說舊約所記載的古代希伯萊人種學材料幾乎是"原始"生活方式的唯一已知的樣式。因此早期的理論家確信,印第安人是公元前721年為亞速王所征服、從撒馬利亞帶走的希伯萊部落的后裔。一些失落部落說的擁護者認為,那些希伯萊人是通過穿越神秘的亞特蘭蒂斯大陸到達新世界的,但大多數人則認為,他們是經波斯到中國、再到白令海峽這條路線到達那里的。
18世紀時,歐洲人對古代地中海各民族尤其是腓尼基人成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腓尼基人以其航海本領而聞名,據信,他們曾繞過非洲的好望角,并曾跨越大西洋到達美洲。然而,隨著19世紀埃及的考古發現,埃及開始被認為是美洲印第安文明的發源地。由于中美洲的金字塔與埃及金字塔非常相象,所以人們廣泛地把這一理論當作事實。還有其他許多關于美洲印第安人起源的時髦理論隨興隨滅。這樣,我們的"印第安佬"便被追溯到希臘人、特洛伊人、羅馬人、伊特魯里亞人、塞西亞人、蒙古人、中國佛教徒、曼丁哥人或其他非洲人、早期愛爾蘭人、威爾士入、北歐人、巴斯克人、葡萄牙人、法國人、西班牙人甚至繆和亞特蘭蒂斯這兩個"消失的大陸"的幸存者那里,而這兩個大陸據傳在11,000年以前就分別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中沉沒了。
所有這些說法都證明是不能成立的,或至少是值得懷疑的,只有一個例外:10世紀末期北歐人定居紐芬蘭得到了科學的證明。為什么這么多人曾經相信或者仍在相信這么多毫無根據的理論,一個原因就是他們錯誤地認為,相同的習俗就意味著共同的起源。相反,你可以到任何一所第一流大學有關人類關系領域的檔案處,要一份世界上所有民族具有某些特定習俗——如表親聯姻的詳細目錄。你可以很快從全世界的民族中得到幾十個具有相同婚姻習俗的例子,他們這種相同的婚姻習俗不可能來自一個共同的源頭。但是,由于早期的作者不熟悉現代人類學這門科學,所以會想當然地認為遙遠過去年代的相同習俗之問存在著歷史聯系。
同樣,表面上相似的制度或結構經仔細研考,也證明是截然不同的。埃及和中美洲都發現了金字塔,但是中美洲的金字塔是宗教儀式的中心,而埃及的金字塔則是巨大的陵墓。下面這個事實也同樣重要:最新的發掘工作揭示出中美洲的金字塔幾千年來是不斷演進的。中美洲金字塔經歷長期發展這一事實,推翻了金字塔建造技術是從大西洋彼岸完全成熟地移植過來的理論。同樣,在加利福尼亞一種叫"尤基"(yuki)的土語中,ko這個詞意指"go"("去"),horn意為"come"("來"),然而沒有人根據這個例子能得出結論說,尤基語和英語歷史上曾存在聯系。
即使古代舊世界的多數航海者到達了新世界,他們的文化將立即統治新世界的習俗這種說法也是大有疑問的。那些認為希伯萊人、希臘人、羅馬人、腓尼基人或其他民族的小群體能夠到達新世界,并且在廣大范圍的土著居民中傳播他們的文化的人,必須考慮一下18個西班牙人(16個男人和2個女人)的經歷,他們在科爾特斯(cortes)到來的6年前曾因船只關事到達尤卡坦海岸。除兩個男人淪為當地酋長的奴隸外,所有的人都作為犧牲獻祭并被吃掉。其中一個幸存者完全成了土著人,他戴著精巧的鼻塞以及他所歸依部落的耳環,并且拒絕放棄其新的生活去重新加入科爾特斯的隊伍。同樣,我們知道威金人確實到過紐芬蘭,但他們都因當地印第安人的敵對行動而被迫放棄了建立殖民地的努力。因此,直到現代的連發槍和機槍出現之前,小群體的到達要么被全部消滅,要么就被當地的文化所同化。
這就是為什么1968年在美國新墨西哥州的圣菲召開的一次學術專題討論會得出如下結論的一些原因。其結論是:"到目前為止——除了威金人的接觸(那是在紐芬蘭)——在哥倫布之前的歷史條件下,還沒有從這一半球到另一半球的人工造具的確鑿的考古發現"。這次討論會還一致認為:"目前并沒有確實可靠的證據證明,在哥倫布之前人類曾跨越大洋把任何一種植物或動物從舊世界引進到新世界,或者從新世界引進到舊世界。但這絕不是說,沒有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
對于研究歷史的人來說,這類討論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地方呢?首先,它提出了人類文明如何發展的基本問題——人類文明是從一個或若干旱期的中心擴散開去,還是世界各個不同地區的獨立創造。這個問題不僅觸及美洲印第安文明的起源,而且牽涉到全球各個文明的起源。文明是從中東向西北歐、北非、南亞和東亞傳播呢,還是在這些不同的地區獨自發展成長起來的呢?擴散傳播論者和獨立創造論者之間的爭論長期持續著,
我們日益認識到,這個問題不是一個非此即彼的問題,而是關于擴散傳播和獨立創造兩者的不同程度的問題。這種不同的程度并不取決于先入為主的看法基礎上的虛幻想象,而是取決于艱苦的研究和對結果的客觀評價。考古學家對人類史前史的發現越多,就越發認識到人類的所有分支對其環境的反應都是具有創造力的。他們的反應和成就的性質及其程度有很大的不同,這取決于他們各自的歷史和地理背景,尤其是前面述及的他們受外界刺激影響的程度。
歷史研究者同樣值得注意的是,許多門外漢仍然認為,各色歐洲人、亞洲人或非洲人高舉文明的火炬,在前哥倫布時代踏上了新世界的海岸。事實上,今天的人類象舊石器時代最初的人類一樣,沉迷于對神秘事物的崇拜。他們墨守虛幻而簡單化的解釋,即使這種解釋與已知事實不符時仍是如此。我們以采集為生的祖先迷信他們的圖騰、巫師或者巫醫。現代人對于飛碟、占八卦、紙牌算命以及占星術也有同樣的迷信。本文的讀者將會認識到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礬分校的天文學教授埃布爾(g.abel)所作的下述報告的重要性:
"我曾對選我的天文學概論課程的普通大學生進行民意測驗,發現其中三分之一的人對占星術感興趣,并且相信占星術。通過與國內其他地方同行們的討論,我了解到同樣的比例到處存在,而且它也許相當準確地反映出美國人信仰占星術的比例。據估計,美國大約有不下5,000名占星學家在這個領域謀生,有1200家以上的日報辟有占星術的專欄。"
埃布爾教授的報告作于1975年。那以后的民意測驗表明,相信占星術的人在逐步增加。198o年到1985年間,美國13歲至19歲的青少年中,相信占星術人數的比例從40%上升到55%。
(張宇宏 張廣勇 譯 李國海 校)
第二編 新興西方的世界
(1500-1763年)
中世紀大半時間里,西歐人一直感到自己被孤立在歐亞大陸百端,并受到了威脅。由于地處傳統的侵略路線——從中國北部橫貫歐亞大陸、直抵中歐多蹬河流域的廣闊無垠的大草原——的末端,他們歷來易受到來自東方的進攻。因而,出現了一批批游牧入侵者——匈奴人、日耳曼人、阿瓦爾人、馬扎爾人、蒙古人和突厥人;只要帝國衰落、使他們有機可趁,他們便利用自身無與倫比的機動性闖入諸文明中心。
近代初期,隨著生氣勃勃的新興西方的崛起,這一古老的格局被顛倒了。新興西方在技術上,尤其是在武器和船舶制造方面占上風,這就使西歐人在世界各大洋上獲得了以往一向為歐亞大草原的游牧民所享有的同樣的機動性和優勢。結果,世界局勢發生了根本變化。整個歐亞大陸這時為一只巨大的鉗子所包圍。其中一條鉗臂由俄國的挺伸組成,俄國從陸上橫越西伯利亞,挺進到太平洋;另一條鉗臂由西歐的擴張構成,西歐繞過非洲,擴張到印度、東南亞和中國。與此同時,其他西方人以哥倫布打頭陣,向西大膽地越過大西洋,發現了美洲大陸并環航全球。
誠然,在這數十年間,土耳其的禁衛軍以亞洲的無數前輩為榜樣,正進逼多輜河流域、圍攻歐洲的中心維也納。但是,若將此事置于世界歷史舞臺上,這只不過是一次僅具有局部意義的小規模行動。從世界歷史的觀點看,真正具有重要意義的是最初伊比利亞人的海外擴張、稍后西北歐洲人的話動以及與此同時俄國人朝太平洋方向的陸上擴張。這些也是本編以下各章要論述的主題。
第六章 西歐的擴張:伊比利亞階段
(1500-16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