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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齊道:“夫人說的句句在理。”隨后看向許琦:“方才許大人說有制敵之道,是否與程夫人有關?”
許琦回道:“黃龍寨不過一群烏合之眾,能盤踞這么久,皆因黃龍山易守難攻,若那謀士真是秦公子,與其取得聯絡,再里應外合,或可將反賊一舉殲滅。”
“所以重點便是如何確認那謀士身份,又怎么遞消息進去。”郭振齊說。
幾人說了幾條途徑,都行不通,最后黃有谷提醒天色已黑,許琦遠道而來還粒米未進,不如先休息,明日再議。
許琦一行人確實自午飯吃了點干糧就沒再進食,只時早已是饑腸轆轆,便點頭朝郭振齊道:“將軍,我便先回去了,明日或許要忙政務,不會過來,剿匪計劃還有勞將軍費神,咱們這兩天便先寫封招安書遞過去再說。”
“好,許大人先去用飯休息,衙門被燒,條件清苦,咱們一道克服。”郭振齊道。
話音落,程瑾知突然說:“若是寫招安書,能否讓我謄抄?秦公子認識我的字,他若看到,便知道我來了岳陽,也許會想辦法主動與我們聯系。”
許琦立刻道:“此計可行!”
看郭振齊有些茫然,許琦道:“郭將軍,程夫人的字在江州被稱‘程體字’,風靡于縣試考生之中,秦公子與程夫人為夫妻,自然一眼便能認出,也能知道我們的意圖。”
雖然兩人已經和離,但郭振齊也沒糾正這里面的錯誤。
郭振齊想了想,反正招安書是要寫的,至于是誰的字跡倒無所謂,便同意了:“那就如此辦。”
兩日后,許琦找能手抄刀寫完了一封招安書,又讓程瑾知謄抄數十份,貼在了黃龍山下。
與此同時,岳陽境內的賑災事宜也在部署,官府按戶籍人頭放糧施粥,新知府又承諾重懲地主豪強,嚴查災患期間低于市價買賣之土地,凡價格不公者,田地將歸還原
主,又頒布政令兩年免稅收……諸多政令下來,果然引來許多流民前來告官。
沒出三天,官府也收到了黃龍寨的回信。
黃龍寨回的是一紙檄文,檄文中歷數官府之腐敗黑暗、魚肉鄉鄰事跡,以及朝廷最擅花言巧語,口蜜腹劍,岳陽已是末日,只有黃龍寨能均貧富,渡萬民,還天下公道。
其文氣勢逼人而言辭犀利,看得官員既羞又怒,罵聲不止。
連郭振齊也怒不可遏,將檄文拿到許琦面前道:“這定是秦穆言的手筆,我見過他的文章,就是這模樣,太猖狂太可惡了,秦家可是益陽侯秦牧之后!如此辱罵朝廷,效忠反賊,將秦家列祖列宗置于何地,又將益陽侯府置于何地!”
許琦也看到過這檄文,此時再看到,也仍然為之憤怒與汗顏,卻又不得不承認這證明這檄文寫得好,要不然他們這些朝廷命官不至于惱羞成怒到這樣。
他道:“有一點,這檄文只罵了岳陽官府和朝廷,卻沒再罵別的,可見是有所顧忌。”
郭振齊冷哼一聲:“真要敢辱罵圣上,那他秦穆言便再難翻天了!”
許琦還保持著冷靜,說道:“現在至少能確定秦公子當真在黃龍寨,這檄文夫人怎么看?”
程瑾知已經看過好幾遍,除了能確定是他的字、是他的文章,別的都看不出。
她還試圖在上面找過玄機,也沒找到。
只好替他解釋道:“我們能看這么多遍,那黃龍寨自然看得更多,這檄文若寫得不好,黃龍寨也不會愿意。”
這話倒確實是這樣,只是郭振齊覺得,大丈夫死便死,死有重于泰山,有輕于鴻毛,這秦穆言為了活命,連這種大逆不道的檄文都寫得出來,還真是置氣節與秦家一世忠名不顧,實在枉為秦家子孫!
事情一時陷入僵局,許琦與郭振齊不確定要不要繼續在秦諫這條線上下功夫,還是直接不管秦諫,按其他計劃剿匪。
又看一遍檄文,許琦道:“以己度人,若我是秦公子,看到朝廷的招安書,又知道是程夫人執筆,一定會猜到這招安書明是給黃龍寨看,暗中卻是給我看的,我一定會想辦法回復。
“回檄文是個機會,我會拿到這個執筆的權力,但怎樣讓檄文寫得好,又要傳遞消息,還要不被黃龍寨發現,卻是個難題。”
他踱著步,思忖道:“所以我會謹慎起見,只寫程夫人能看懂,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信號,以證明我收到了信息。”
他這樣一說,程瑾知覺得有理,再次看手上的檄文,卻仍看不出有什么玄機。
無奈間,她說道:“只有一點微不足道之處,他的字瀟灑恣意中帶著剛正,在書法上不算特別出彩,卻也不俗,但有幾個字卻略差一點,這里的一個中,和這里的一個未,還有這個秋……”
她指著字跡道:“差的原因便是此三字中皆有一豎,且這一豎占主要地位,而他卻正好將這一豎寫歪了一些,因此整個字便不那么好看了。”
她這樣說,許琦與郭振齊才意識到果然如此,只是他們都去注意言辭了,沒注意文字,但程瑾知是練書法的,且在書畫院教人寫字,對字形便尤其敏感。
郭振齊道:“可是‘中’、‘未’、‘秋’又代表什么呢?”
許琦也不明白,他看向程瑾知,程瑾知也皺眉搖頭。
這也正是她早就疑惑這三個字,卻又沒說的原因,因為實在想不出代表什么,只能覺得是巧合,他就是手抖,就是寫偏了那么一點。
郭振齊嘆息道:“若說中秋倒還有那么一點可能,但中未秋什么也不是啊!”
許琦突然道:“‘未’有‘無’之意,是不是障眼法,他要說的就是‘中秋’?”
郭振齊一愣,隨即道:“有可能。”又馬上問程瑾知:“中秋是何意?”
許琦問得更細致:“夫人與秦公子可有什么關于中秋的特殊經歷或約定?”
程瑾知回道:“中秋對我們來說確實有不尋常的意義,但我不知道和黃龍寨有什么關系。”
“什么意義?”許琦立刻問。
問完覺得這是人家夫妻的私事,也許太過冒昧,便又道:“我是覺得,興許玄機就在這意義里。”
程瑾知也覺得秦諫一定會在這檄文里遞消息,自己也要盡一切辦法將答案找出來,便說道:“六年前,我與他是在中秋日訂下婚約,但他不在京城,我沒見過他,婚約是長輩訂下的,之后我就離開京城。”
許琦沉默,訂婚和黃龍寨確實八竿子打不著,毫無干系。
郭振齊則直接問:“然后呢?還有嗎?”
程瑾知倒覺得更有意義的是兩人度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中秋,既使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說了出來。
“再就是兩個月前,他要自京城來岳陽,卻有意繞道江州,我們見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