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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秦諫離家,程瑾知去給秦夫人請過安,就放下其他事,去看秦琴。
秦琴在里屋,丫鬟來報,說姑娘謝絕見客。
程瑾知站在臥房的簾子外,朝里面道:“是你大哥來讓我問你幾句話,那天的事太巧,你偏偏落水,那王二郎偏偏在附近,又偏偏救起你,他覺得事有蹊蹺,所以想看看你有沒有線索。”
里面傳來秦琴的聲音:“再問這些又有什么用?落水了就是落水了,婚事也訂了,我不想見人,不想說話,就想安靜躺著。”
“但……婚事還沒有訂,我聽母親說二嬸明天才會去回話。”
里面沉默好半天,隨后道:“明天今天有什么區別?我難道還有選擇嗎?不嫁他又能怎樣?”
程瑾知撩開簾子進去,見秦琴撐起頭轉身朝著門簾外,頭發散亂,眼眶紅腫,如遭大難,整個人變了模樣。
見她進來,秦琴又躺下來,背朝門外縮進了被子。
“說了我不想見人,你們都出去!”秦琴開始發怒。
聽雨勸道:“姑娘,少夫人來看你也是好心。”
說著朝程瑾知道歉:“姑娘回來便是這樣,已朝夫人發過好幾次脾氣了,飯也不吃,夫人沒辦法,就說讓她這么躺幾天,過幾天應該就好了。”
程瑾知坐到她床邊:“你大哥說,若你不愿意,他就去勸你父親,勸祖父,說服他們放棄這婚事。”
又是一陣沉默,秦琴問:“然后呢?留在家中被哥哥嫂嫂嫌棄,一輩子做個吃閑飯的人?你不就因為多給了姑姑幾兩銀子,就被大伯母罵?”
生在秦家,秦琴也能看到不少,其實她母親、大伯母,還有三嬸,都不怎么把姑姑放在眼里,因為姑姑母子就是在娘家白吃白喝,謝思衡是謝家人,而非秦家人。
有時候她就想,如果自己是姑姑,死也要死在夫家,絕不會回娘家來受人白眼。
程瑾知回道:“只是落水而已,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你還年輕,總有機會找到合適的,未必就要老死家中。
“至于以后,你爹娘在時有你爹娘護著你,待你爹娘百年,那時當家作主的大概是你大哥和我,你放心,真有那一天,我必然也會多給你銀子。”
秦琴欲言又止:她不記得自己得罪她的事嗎?
她沒回話,程瑾知繼續道:“你說的苦難,是你臆測的苦難,你過得最差也就是謝姑姑那樣,但她也可以吃飽穿暖,安心過自己的日子,至少這邊都是你的血親,但王家呢?一個能**自己小娘的人,你真的敢嫁?”
秦琴低聲道:“我和母親說,好像是有人在橋上推的我,我懷疑就是王家的丫鬟,聽雨也說我一落水,那王昊川就馬上下水了,就像安排好了似的……
“母親說就算是王昊川設計的,他愿意為我一次二次求娶,費盡心思,證明他是真心看重我,日后不會虧待我,而且還有秦家在,他也不敢……”
程瑾知萬沒想到二嬸竟會這樣勸說,忍不住道:“這便能證明,**小娘就是他能干出來的事,他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若真心看重你,怎會讓人推你落水?那水深,萬一下面有水草有淤泥他沒能救起來你呢?你保住一命,卻在眾人面前衣衫濕透面目狼狽,他可曾替你考慮過?”
提起這個,秦琴又哭起來。
她眼睛早已紅腫不堪,程瑾知替她擦淚,先勸她:“別哭了,哭太多了傷眼睛。”
“你如果不愿意,我們就幫你拒了這婚事,祖父開明,不會逼迫你的。你只當那日就是摔了一跤,自己不去在意,別人也不會在意。你想,若有個姑娘外出游玩,被人推落了水,你會覺得她不清白,不檢點,不是好姑娘嗎?”
秦琴立刻搖頭:“那也不關她的事,她也不愿意。”
“那不就是了,我也是這樣想的,許多人都是這樣想的,就算有些在意的人,但你既與他們不是一路人,何必在意他們怎么想?”陳瑾知說。
秦琴意識到,自己爹娘就是在意的人。
他們就是覺得她已經不清白了,覺得她壞了名聲,還能嫁給王家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程瑾知說:“你以后就同不在意的人來往,嫁也要嫁不在意的人家。你想那王昊川今日能因為想娶你就推你入水、壞你名聲,明日會不會想納妾就不顧你死活?
“現在你還在家中,被推入水你爹娘都勸你這是他看重你,往后你去了王家,你爹娘又拿什么替你作主?”
秦琴還未說話,二夫人于氏就從外面進來,掐起聲音道:“大媳婦這話說的,我們這親爹娘不替她作主,莫非你這堂嫂子替她作主?”
程瑾知早料到她來勸秦琴,二夫人必定會知道,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此時她也沒驚慌,平靜起身道:“二嬸來了?”
于氏心疼地看一眼床上的秦琴,隨后朝程瑾知道:“我好容易把她勸好了,明日去回了王家這事就了了,你怎么又來和她說這些話?你痛快了,咱們又要怎么辦?”
程瑾知回答:“二嬸,我不是圖痛快,琴妹的婚事自有爹娘作主,我自知與我無關,可同為女子,又同是秦家人,我不忍見她踏入火坑。”
“什么火坑,那王家有什么不好?王二郎有什么不好?我見過了的!”于氏回答。
程瑾知問:“那二嬸先前怎么沒答應?”
于氏扭過臉去,不說話了。
程瑾知道:“因為二嬸覺得今時不同往日,琴妹之前能挑,現在不能了,她落了水,她就掉了價,若王家肯要,那就送給王家,感激不盡。”
“你……”于氏說不出話來,忍不住紅了眼,秦琴更是再次啜泣流淚。
“二嬸自問,琴妹何錯之有?她沒有不自重,沒有與人茍且,她只是出去散心,只是被有心之人推落水中,這樣她就要自降身價嫁給那心思歹毒的王二郎,二嬸真能甘心嗎?”程瑾知問。
于氏無力地坐到了床邊,撫著被中的女兒,拿手帕抹淚道:“又能怎么辦,有了這事,她還如何議親?王家好歹還是皇親國戚,那王二郎也不錯。”
“王家的確風光,但日子是琴妹去過的,他這樣的人,真能托付終身嗎?二嬸只是在無奈中接受了二叔的提議,心存僥幸,覺得王二郎雖然荒淫無道,雖然喪倫敗德、心狠手辣,但說不定會善待琴妹。”
程瑾知平時溫和,此時卻一字一句直指要害,完全將于氏這兩日的傷心、無奈、猶豫、自我安慰說了出來,清晰地告訴她,她的期望就是妄想。
一個人連自己父親都不敬重,還會敬重妻子不成?
他敢淫污父親的妾室,就敢肆意收納妻子身
邊的丫鬟,他能有意讓人推秦琴落水,將來真成了他的人,他只會更肆無忌憚。
于氏也開始猶豫了,抬眼問:“那能怎么辦?再議親還能找到好的嗎?”
程瑾知回道:“我想是能的,琴妹又有哪里不好?將來就算找個家世差一些,但人品好的,又怎么不行呢?莫非琴妹一定要那榮華富貴的面子?”
二嬸轉而看向秦琴:“你怎么說呢?要不要嫁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