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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個機會,一個能撕開缺口,又能測試來者成色的機會。
“把人帶來。”李鳳遙下令,“悄悄兒的,別驚動任何人。”
“是。”鄭常寧心中一凜,立刻領命而去。
約莫一炷香后,兩名小太監半扶半架著一個衣衫單薄、背后滲著血痕的女子悄無聲息地進入承乾宮偏殿。那女子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因忍痛而被咬得破裂,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屈辱、憤怒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倔強。
她被輕輕放在外間值班的榻上,掙扎著想爬起來行禮,卻因傷勢而無力動彈。
李鳳遙揮退旁人,只留鄭常寧在門口守著。她緩步走到那女子面前,“你叫林什么?在尚儀局任何職?”
那女子喘息著,聲音微弱卻清晰:“奴婢林靜微,尚儀局司樂司……女史……”
“玉如意,當真不是你打碎的?”
林靜微猛地抬頭,眼中是近乎執拗的光:“奴婢以性命起誓,絕非奴婢所為!是周美人自己未拿穩,卻因怕受責罰,又素來看奴婢不順眼,便誣陷于奴婢!掌儀她們,她們根本不容奴婢分辨!”
李鳳遙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即便你所言是真,本宮又為何要信你?為一個無憑無據的女史,去開罪一位美人,甚至可能拂了皇后的面子?”
林靜微身體因疼痛和寒冷微微顫抖,眼神卻死死盯著李鳳遙:“奴婢人微言輕,死不足惜。但奴婢聽聞娘娘御前不畏言官,體恤宮人,奴婢……奴婢不甘心就這般蒙冤受屈,爛死在掖庭!若娘娘肯信奴婢這一次,奴婢這條殘命,從今往后就是娘娘的!”
她幾乎是拼盡全力說出這番話,然后脫力般地伏在榻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背上
的傷口又滲出血色。
殿內一時只剩她壓抑的咳喘聲。
李鳳遙沉默地看著她,目光銳利,仿佛要穿透她卑微狼狽的表象,看清內里的靈魂。“鄭常寧。”
“奴婢在。”
“去拿本宮的金瘡藥來。再讓廚房熬碗參湯。”李鳳遙吩咐完,重新看向榻上因她的話而驟然僵住的林靜微。
“林靜微,”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她開始放狠話,“本宮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你要記住,本宮這里,只要忠心的人。你若有一日生了二心,下場會比去浣衣局慘烈百倍。”
她不需要手下的人多么能干,但必須要忠心,她可以讓人扶搖直上,給人權力與富貴,但這人不能背刺她。
因為她的敵人實在太多了,以后會更多,她需要盟友。
林靜微猛地抬起頭,慘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異樣的紅暈,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她掙扎著,用盡最后力氣磕下頭去,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奴婢謝娘娘再造之恩!此生此世,唯娘娘之命是從!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鳳遙看著她點了點頭。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無聲息地飄落。
這深宮的風雪,她終于,迎來了第一個主動投入麾下的卒子。
“好好養傷歇著吧,什么都不必管,在這住著把傷養好就行。”李鳳遙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你的命,從現在起,金貴了。”
——
朱厚照快被煩死了。
他煩躁地將手中那本奏疏扔在御案上,發出啪的一聲響。那奏疏內容無關邊關烽火,也無關漕運民生,而是洋洋灑灑數百言,痛心疾首地論證為何貴妃的不合祖制,易生奢靡之風,并引申至“女禍誤國”之論,懇請陛下“防微杜漸”,“嚴束內廷”。
“荒謬!”朱厚照揉著額角,只覺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竄,卻無處發泄,“朕的貴妃,吃穿用度也值得他們這般聒噪?!禮部侍郎是太閑了嗎?要不要朕派他去宣府督軍?!”
侍立在旁的鄭常寧與王敬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奏疏挪到一邊,賠著笑臉勸慰:“皇爺息怒,息怒。這些迂腐文人,就愛在這些雞毛蒜皮上做文章,彰顯他們的存在感。您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氣壞了龍體可不值當。”
“雞毛蒜皮?”朱厚照冷笑一聲,指著那堆積如山的奏疏,“你看看!這堆東西里,十本有八本是這等屁事!不是拐著彎說貴妃不合規矩,就是彈劾聞溪‘閹豎干政’、‘引誘主上’!要么就是些請安折子寫得跟勸諫書一樣,字里行間全是‘陛下當遠小人’、‘親賢臣’!他們當朕是傻子,聽不出弦外之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