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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氣。自從那日御書房交鋒之后,朝臣們的攻勢就變了。不再是正面強攻,而是化整為零,從四面八方涌來這些細碎、黏人、如同蚊蚋般嗡嗡作響的瑣事和暗指。每一次都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讓他想發作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次兩次,他還能當笑話看,甚至覺得李鳳遙被這些人變著法兒地挑剔有點可憐又好笑,更能激起他的保護欲。但次數多了,就像鈍刀子割肉,磨得他心煩意亂,耐心急速消耗。
他是皇帝,他想的是馳騁塞外、練兵演武、甚至偷偷溜出宮去體驗市井之樂,而不是整天被困在這紫禁城里,處理這些女人家用度、宦官升遷、還有文官們沒完沒了的道德說教!
“皇爺,要不歇歇?”王敬覷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御馬監新進了幾匹西域寶馬,神駿非凡,要不奴婢陪皇爺去瞧瞧?”
若是往常,朱厚照必定立刻扔下奏折興沖沖地去試馬。但今天,他只是煩躁地揮揮手:“不去!”
他莫名想起李鳳遙。這幾日她倒是安分,稱病不出承乾宮,把這些破事全都丟給了他。她倒會躲清靜!
難道真如楊廷和他們所期望的那樣,他開始覺得倦了?累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朱厚照更加不爽。他討厭被算計,討厭被這種軟綿綿的方式逼著就范。
“鄭常寧,”他忽然問道,“貴妃這幾日在做什么?”
第42章 豹房
鄭常寧忙躬身回答,“回皇爺,貴妃娘娘鳳體欠安,一直在承乾宮靜養。不過奴婢聽說,娘娘前些日子用自己的份例貼補了低位宮人炭火棉布,倒是引得宮中上下感念不已。”
朱厚照聞言,挑了挑眉,臉上的煩躁稍霽,甚至露出一絲玩味:“哦?她倒是會收買人心。皇后那邊沒說話?”
“坤寧宮下了懿旨,說要‘恪守本分’。”鄭常寧低聲道。
朱厚照嗤笑一聲:“朕就知道。”他太了解自己那皇后和太后的做派了。李鳳遙這一手,漂亮是漂亮,但也肯定又招來了不少暗地里的眼紅和嫉恨。
他重新看向那堆奏折,眼神變得有些復雜。一邊是文官們喋喋不休的規矩和勸諫,一邊是后宮女人之間不動聲色的刀光劍影。而李鳳遙,似乎被夾在了中間。
這一刻,他因為繁瑣政務而生的那點遷怒的煩躁淡了些,反而生出一種更強烈的逆反心理。你們越是這樣圍追堵截,朕偏不讓你們如愿!
他就是這么叛逆的皇帝!
“把這些,”他指著那堆彈劾貴妃和聞溪的奏疏,對王敬吩咐道,“全都留中不發!告訴通政司,以后再拿這種無關痛癢的東西來煩朕,他們就不用干了!”
“是,是,奴婢這就去傳話。”王敬連聲應道。
朱厚照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決定還是去看馬散散心。但走到殿門口,他又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對王敬補充了一句:
“算了,擺駕承乾宮。朕倒要看看,她閉門不出在搞什么鬼!”
正大光明擺爛,實在太過分了!
殿內暖融如春,銀絲炭燒得正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甜的果香和淡淡的藥草氣。李鳳遙并未臥床,而是穿著一身寬松舒適的云錦常服,歪在臨窗的暖榻上,面前的小幾上擺著幾碟精致點心、一本翻開的書,還有一小盅顯然剛用過的燕窩。
她臉色紅潤,眼神清亮,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一個小宮女讀話本子,哪里有一絲病容?
朱厚照腳步一頓,氣笑了:“李鳳遙,你這躲清閑倒是挺滋潤啊?”
李鳳遙聞聲,似乎才發覺他來了,懶懶地抬眸,只揮退了小宮女,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慵懶和抱怨:“陛下還說呢,臣妾這病,不就是被前朝那些大人們氣出來的嗎?日日奏疏里變著法兒地罵臣妾是禍水,說臣妾奢靡,臣妾心里憋屈,可不就病了?”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日益精進。
朱厚照走到榻邊坐下,哼了一聲:“朕看你是躲在這里享清閑,把那些爛攤子全都丟給朕!你知不知道那些奏折堆得比朕還高?十本里有八本是罵你的!”
“知道啊,”李鳳遙拿起一塊點心,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小口,“所以臣妾才更要病著。臣妾若是活蹦亂跳的,他們豈不是罵得更起勁?臣妾病了,他們好歹能消停點,陛下也能少看幾本廢話連篇的折子不是?”
“你倒是會找借口。”朱厚照沒好氣地奪過她手里的半塊點心,扔進自己嘴里,“不行,朕也不干了,事不宜遲,我們搬去豹房吧,煩死了一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