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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耀眼的藍白光閃過,他霎時間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浩大的后坐力激得他整個人后撤兩步,胸腔間蔓延開從未有過的劇烈疼痛,連銅墻鐵壁異能都無法抵擋的遠程激光,在這方寸之地頃刻炸裂開。
那遠古囈語漸漸變得渺遠,除了這驚心的痛苦,世界陡然變得清晰又透徹,那股強烈的被拉扯感消失,取代的是對身體的完整控制權。
陸桁手下沒停,盲瞄方才激光炮爆炸之處,接連按下了發射按鈕。
每次發射皆充能五秒,他早已失明,看不到這激光炮究竟有多大威力,只知道隨著這一下下震天動地的轟炸,身邊詭物摩擦地面的沙沙聲不知不覺消失,就連身下那顆不斷跳動的血色眼珠也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看到那第一顆炮彈發出,朱隊便暗道不好,果然整個碼頭開始猛烈顫抖,港口邊他們棲身的高塔也黯然倒塌,分裂開的金屬碎塊砸在每個人的身上,大片的殷紅血跡暈染開來。
瀕死的體驗并不好受,特別是朱隊眼睜睜看著那團詭物群中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心驚肉跳間他甚至聽得到地母尖銳凄厲的可怖哀鳴。
明明那架激光炮只核載兩枚炮彈,更何況根本沒人能近距離抵擋得住激光炮的爆發余力……朱隊仰面朝上,心底飛速劃過一陣陣疑慮,以至于憂心這是否是自己死亡前臆想出的幻覺。
爆炸聲接連不斷地落入耳中,直到夜空中一角出現那邈如星點般的一列列軍用飛行器,這聲音才勉強停下。朱隊一直緊繃著的身體也瞬間放松,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與此同時,166號敏銳地提醒道:[宿主,帝國稽查部主隊的飛行器馬上要來了,地母生命體征已經十分微弱,目前已對您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陸桁懂它言下之意,從善如流將激光炮收回隨身工具欄,用激光劍最后扎了地母一下后,順勢裝暈閉上眼睛倒在了旁邊。
耳側一陣嗡鳴后,稽查部的飛行器終于降落在碼頭,有人動作利落地給地母補了刀,還有人呼喊著趕來救人,一時間現場變得嘈雜不堪。
伴隨著幾下掃描發出的滴滴聲,他被塞入了一個有些冰冷的醫療艙內,隨飛行器被送往巴林區中央軍醫院。
這算是陸桁與166號第一次合作,他沒問它話語間所謂“吞噬者”與“主神”的含義,166號也默契地沒提之前接管身體后操縱他離開紅廟的事。
陸桁能依稀察覺出166號自從上次篡改銀沙島數據再回來后老實了不少,卻也不敢立即掉以輕心,他沒忘記自己當初選擇灰塔帝國的目的便是找到武器庫、找尋真正制衡位面系統的途徑。
又是熟悉的吊瓶滴答聲,醫生們合力將他從醫療艙中抬出,清涼的藥膏涂在了胸口處,藥效自皮膚向下沁入,有效地緩解痛苦。機械臂為他纏上固定用的綁帶,陸桁倒樂于被這么無微不至地治療,一番折騰后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正午,胸前的灼燒傷已經恢復,眼前也重現光明。
窗前依稀有人影晃動,幾名穿著帝國衛隊制服的男人坐在他床頭互相小聲交流,見陸桁醒了皆湊上來寒暄,說些表達謝意的客套話。
為首那男人后頸扎了條短辮,眶骨深陷骨骼分明,若不是身穿這身冷硬的制服,看面相倒更像是聚在黎明郡大樓下一針針打著興奮劑的精神成癮者。
他似乎對陸桁消滅地母的經歷分外感興趣,可見對方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態度,只當是陸桁還沒恢復過來,也不好多問,最終只笑著噓寒問暖道:“衛隊銘記您的突出貢獻,為表嘉獎,辦事處已為陸先生的公民卡上新增見義勇為獎章一枚。”
“您從此可以在各區自由走動,區域間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必要時您還可隨時到各郡各區辦事處領取最低保障的生活用品,請問您還有什么需求嗎?”
這已算得上是極豐厚的表彰獎勵了,代表著對方可以暫時脫離都邦顛沛流離反復轉徙的危險生活,獲得中心五區的永居資格。
雖沒一步登天到改變后代命運,但也是一朝山雞飛上枝頭變鳳凰。
短辮本以為這人會像久逢甘露的低等平民般感恩戴德,畢竟按資料來說對方剛從賤民窟中搬來滿加都,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屬實窘迫。卻沒想到陸桁只是從床上翻下來,平靜道:“我還需要一輛完好的卡車和一萬幣。”
短辮輕笑起來,帶著笑意對身邊記錄員道:“還不快記下來,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稽查部內部還有會議,隱瞞地母登陸信息的內鬼還沒揪出,一行人不好在病房中耽擱太久,道完謝便步履匆匆離開軍醫院。
第三小隊的隊長醒得比陸桁早,朱隊醒來便將之前看到的一切繪聲繪色地對所有人說了個干凈,其中自然包括那架足足爆發了二十多次的激光炮。
然而聽講的幾名隊長也都是戰斗精銳,對這款激光炮的射程威力和裝填數目再清楚不過。地母邊上并未發現所謂激光巨炮的蹤影,他們駕駛來的飛行器又早已燒焦沒了對癥,連剩下兩名能力等級較低的衛兵都受了嚴重精神污染,一句斷斷續續有邏輯的話都說不出來,唯一還能佐證的賀嘉言深陷昏迷無法轉醒,現有的一切證據都指向不可能,朱隊一番狐疑后只當是自己果然在瀕死時產生了幻覺。
然而地母身上扎著的激光劍倒是真真的,該有的表彰一件不會少。只是稽查部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抓到與下界門那邊里應外合的內鬼,無暇顧及其他。
陸桁在中央軍醫院病房里稍作幾小時歇息,收到提車憑證和轉賬后便匆匆下樓。
他胸口處還纏著固定用的繃帶,一路走來吸引了不少目光。
加上老滑頭打來的一萬八千幣,陸桁賬戶里已有了筆不小的數目,他先去商場買了套輕便的黑色勁裝,換了雙新靴子,將繃帶掩在衣服下面,這才去車廠提了輛真正意義上的卡車——
一輛全黑色頂級重卡,車頭設計極有機械感,標準的公路霸王,駕駛位寬敞舒適,近百噸的載貨儲存空間讓它能適應多種運貨需求。全新出廠的卡車留出了兩百多個可自行改造的配件位置,現在這輛重卡還遠沒達到它的巔峰狀態。
除此之外,老滑頭為他搭建的論壇接單鏈接也收到了第一單——來自黎明郡的機改營地。
而下單的內容,則要求他將一箱義肢材料從黎明郡長途跋涉運往賤民窟。
第50章 救死扶傷
機改營地全稱流浪者機械改造營地, 坐落于黎明郡與吶蘭都的交界處,是一處管轄盲區,收容了四周幾個邦縣頗有手段的機械改造專家以及不少被通緝的帝國在逃罪犯。
一方面這群人經常侵入黎明郡造成惡性襲擊事件, 但另一方面營地又與吶蘭都接壤,黎明郡管事處需要機改營地的流浪者們幫忙分擔吶蘭都詭物逃竄導致的治安壓力,因此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任機改營地在其周邊發展。
黑色卡車在公路上疾馳, 陸桁將車載音樂打開, 音響中傳出旅行者所鐘愛的高亢鼓樂, 歌手沙啞的聲音摻雜在樂曲聲中,透出一絲迷惘的蒼涼感。
車窗外劃過巴林區鱗次櫛比的辦公大樓,又掠過黎明郡一片廠房, 于傍晚到達機改營地時, 剛好播放完這則鼓樂專輯。
與黎明郡高度集成工業化的景象相比,營地隨處可見的低矮板房顯得簡陋許多。
陸桁將卡車停在營地門口,說明了來意后一路走來無人阻攔,這里四處擺放著沒人看管的待改裝機械裝置, 空氣里充滿了機油味。所有的板房底部都安裝著巨大的輪胎與發動機,方便情況有變時隨時撤離。
這里聚集的雖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但神態卻與阿希姆邦單打獨斗的亡命徒們并不相似, 他們眼神中雖對外來人保留著些許機警, 但沒展現出明顯的敵意。
機改營地更像是一群手藝人搭伙做生意的臨時場所, 而非充斥著暴力與血腥的罪惡之都。
雇主位于營地最中央的幾個板房中, 敲門進入后里面別有洞天——
板房內的設施像個小型工廠, 墻壁桌面上分門別類擺著幾百件專業工具, 排單改裝的裝置則被整整齊齊鎖在透明保險柜中, 標簽上標著明確的交單時間與地點。
房內只有兩人, 一個殺馬特非主流爆炸頭的吊帶女,和一旁坐著焦慮地擺弄手指的西裝男。
見外人直接推門進入,那西裝男驚得一下子從凳子上跳將起來,慌張地原地踱了兩步,隨手想從桌上拿起焊接面罩蓋在臉上,卻牽動了面罩后面的繩線,反被拉了個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