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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賀嘉言多少猜到了些陸桁的底細,定會認為這男人說不定先前就是帝國衛隊出身,不然怎會對軍用激光炮拆卸組裝了如指掌。
可正是因為知道對方的來歷,賀嘉言心底才更加驚駭——陸桁只不過才在忙亂中粗淺閱讀了幾十秒的使用說明,就能準確地挑出殺傷力最強的武器,還真能隨手給裝好了,這又是何等令人心驚的天賦。
一旁朱隊正聚精會神組織人手對付外面帶翅詭物的攻擊,完全沒注意到身后的動靜,他右腿在方才的一波交戰中受了傷,涓涓的鮮血正不住從深重的傷口奔流而出。而身邊則又倒下了兩名老隊員,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他只能一邊應付攻擊、一邊默默承受著身體與心理雙重的巨大苦痛。
四只發動機又壞了一只,飛行器在空中搖搖欲墜,自帶激光炮的能量用了大半,卻只粗淺解決了最外圈的帶翅詭物。
可這根本分毫動搖不了底下被高等級詭物層層包裹著的地母,眼看著大地顫鳴,地母馬上就要生產,朱隊干脆心一橫,就要指揮著駕駛員操縱飛行器撞向最中央的區域,哪怕自毀也要再拖住一分鐘。
就算只有一分鐘。
他握緊肩膀上架著的激光炮,后背卻驟然被拍了拍。
朱隊疑惑地回過頭,看到一直在角落里默不作聲的陌生冷肅男人正輕松地扛著一只巨炮,沒等他想清楚這巨炮從何而來,那男人便命令道:“下一圈盤旋在地母的正上方放我下去,你們繞到外圈迫降,還能活。”
朱隊神色一變,驚道:“不行,而且你拿著的這炮威力太大,只能進行超遠距離攻擊。”
卻見那高大男人只是點點頭,似乎這炮十分滿意。
在一陣不受控制的盤旋之中,他竟縱深一躍,直接跳進了底下密密匝匝的詭物群中。
第49章 殺瘋了
與此同時, 賀嘉言皺了皺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動,突破了極限的五感剝奪能力以他為中心瞬間鋪開, 讓底下的詭物瞬間亂了方向。
趁著這波混亂,陸桁動作麻利地在層層詭物之間揮舞著剛從武器儲存箱中取出來的激光長劍,在那顆飛快跳動的肉瘤之上就地一滾, 避開對方沒了章法的攻擊。手起刀落, 所到之處盡是破碎的詭物肢塊與飛濺的黑色血液。
駕駛員見狀都不禁微微愣了神, 也就這半秒鐘的功夫, 飛行器終于失控,一頭扎到不遠處的高塔頂層,好在兩個發動機熄火后飛行速度并不快, 幸存的三名衛兵并未立刻受到危及性命的重傷。
賀嘉言則沒嚴密武裝的衛兵們那般好運, 胸口處被撞得凹陷進去一大塊,殷紅的血當即從他口中噴涌而出。心臟從未跳動得這般劇烈,仿若巨錘砸向內臟,一錘錘重若千鈞。
金屬碎片四處彈射, 擦著臉頰直直過去,賀嘉言知道不遠處陸桁正深陷詭物群中, 此時片刻耽擱不得, 幾乎是剎那間, 一股奇異而難以言喻的力量從心臟慢慢蔓延開來。
他逐漸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世界開始放空, 又慢慢下墜。
兩名衛兵急匆匆合力將那孩子拔出來時, 他肋骨已斷了幾根, 內臟也在重壓之下破裂, 七竅流血, 雙眼緊緊閉著,整張臉已蒼白得失了血色。
朱隊雙腿被金屬碎屑砸斷,雙手撫地全身乏力,悲愴地看著底下被發了狂的詭物包圍起來的那男人,心底泛起難言的悲涼。
地母產子,對于下界門那頭渾濁混亂的怪物而言是百年難遇的萬物復生,而對整個帝國而言則是毀滅性的災難,屆時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百年前罪惡而殘酷如煉獄般的場景即將再次重演。
神教信徒為這次地母登陸準備得極其充分,十足打了帝國衛隊一個措手不及。
空氣凝結成了一片死寂,朱隊心中深知,縱然那男人實力傲人、能與最外層的詭物戰個有來有回又能如何?那顆被簇擁在最中央正不斷跳動著活躍著的巨大肉瘤擁有著能令所有靈魂為之一顫的詭秘力量——它是被眾星拱月層層保護起來的王后,亦是尸山血海堆積起的終極武器。
朱隊俯趴在地,失血骨折與精神污染帶來的苦痛讓他意識渺遠,眼皮沉重得幾乎無法抬起。
眼前的景象只余一把鋒利的激光長劍,那劍隨著肉瘤的呼吸而上下翻動,在詭物間冷靜而干脆利落地砍殺。
陸桁身上盡沾著黏液,破爛不堪的衣服上濺著無數的黏膩鮮血,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殺瘋了眼的閻羅。
以暴制暴,拼的就是誰更狠辣更豁得出去,方能在絕境中搶先爭得一線生機。
更何況,這又算得了什么絕境。
斷了肢體的詭物猶如不怕苦痛一般爭先恐后毫無章法地撲過來,被砍掉四肢后只剩光禿禿孤零零一顆頭顱在地上扭動,陸桁沒回頭望過一眼,利落地殺滅盡半數猛撲上來的詭物后,終于看準機會一劍狠狠扎在那跳動著的肉瘤血管之上。
地母震怒,天地為之震顫。其上覆蓋的血管瞬間爆裂,粘稠的黑色液體如井噴般從創口噴涌而出,隨著一聲尖銳如孩提的驚叫,腳下的土地禁不住搖晃震動起來,海浪聲漸響,好似不遠處的浪花中裹挾著疾奔而來的屬從。
一時間周圍詭物更加瘋狂,可陸桁任它們反撲,手下力道更重,千鈞目不可及的可怖重力釋放開來,重重地壓在這顆肉瘤之上。
在這一刻,地母產子的進程才終于被陸桁暫時打斷。
覆蓋在上面的黑色薄皮緩緩掀開,藏在無數糾纏不清的血管之下的,竟是一顆巨大而完整的鮮紅欲滴的眼珠。
那眼珠帶著無盡的惡意,直直地望著這自不量力的人類可憐蟲。
它已是活過千年之久的遠古生物,每百年便由子民簇擁、前往下界門開放之處登陸產子,數以萬計的卵子一經排出便會立即成熟四處爆裂,直至侵占目光所及之處的一切土地。三百年前那次登陸,使得它們至今仍在區區可悲人類的弱小社會占領著一隅不容分割的領土,而這一次,被庇佑著的孩子們的眼界瞄向了更廣闊的世界。
來自深海的悲歌高昂地響起,那能蠱惑人心的歌聲伴隨著悠遠的鈴響,似針般直直插入所有旁觀者的腦海。那顆鮮紅眼珠中飽含著淬了毒般的陰惡,迸裂出人類這再微弱不過的生物根本無法抵御的靈魂層面上的強烈精神污染。
宛如一萬只密密麻麻的蟲子瞬間侵入腦中,瘋狂啃噬著肢體的每一顆細胞,這沙沙的啃食聲伴隨著悲歌與無法辨認的囈語,一個個紛亂恐懼的幾何線條在這些蟲豸身上反復顯現,帶著海水的腥臭氣,勢要將人拉入另一個未知的空間。
隨著這巨眼睜開,不遠處的高塔之上,幾名還幸存的衛兵直接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身體則重重砸在地面。
那股奇異的力量一經出現便如噩夢般牽扯著陸桁,仿若幾億只詭秘的巨蟲拉著他的手緩緩步入深海。
盡管腦子里一直有理智的聲音在提醒著自己——醒醒,這一切都是虛妄。可身體卻如傀儡般瞬間動彈不得。
幾番拉扯之中,一道冰冷的電子音響起,勾起了他幾天前被埋藏在記憶伸出的渺遠回憶,那段記憶明明很近,卻又霎時間飄向遠方。
[檢測到宿主精神受到嚴重損傷,吞噬者166號向位面主神報告請求接管相關機體,請主神收到后立即回復]
這聲音之后又是什么……是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胳膊突然間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連著掀翻幾個紅袍者,跌跌撞撞地沖出紅廟,在幾名婆子鍥而不舍的追逐下沒一絲疲憊地跑到了阿希姆邦的邊界處。
是166號操縱著他站在原地,揮了揮手臂向不遠處趕來看熱鬧的黑診所員工呼救,他甚至能聽到那機械電子音再次響徹腦海——[目標身份確認,阿希姆邦八角巷黑醫館成員姚舜莉,預估宿主即將脫離生命危險,吞噬者166號報告脫離接管,本次總計接管時長:63分18秒]
那段被抹去的記憶愈飄愈近,近得觸手可及,可陸桁深知,若這次再被166號在極限狀態下接管身體,這段失而復得的記憶又會再次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失聯。
他不接受。
地母攝人心魄的囈語仍響徹在耳邊,166號已申請啟動了接管程序,不屬于自己的兩波力量瘋狂拉扯著這具身體……
眼看著先前被擊退的詭物蠢蠢欲動妄圖繼續攻上來,陸桁心底涌起一陣煩躁,他猛地掙脫束縛,將肩上扛著的巨大遠程激光炮綁定在了隨身工具欄上,原本只裝填了兩顆激光彈的大炮登時擁有了無限火力,系統的接管讀條進程一瞬間被打斷,他趁著綁定物品造成的片刻神臺清明,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