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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頭放下手中的車燈,露出無奈的神情。
“你不必緊張,這是黑市的賞金獵人,交了你的底他自己也要掉腦袋。”她撂下這句,那西裝男這才將信將疑地重新坐了回去。
爆炸頭接著轉向陸桁,言簡意賅地介紹道:“叫我黃鸝就好,你今天半夜一點在黎明郡天河街29號銀利化工大樓下等著,到時候可能會有人來找你。搶貨的人死活沒關系,貨帶到就好。”
“如果沒人上車,在封鎖街區前拿著這三千幣直接離開即可;如果他上來了,我會另外支付兩萬幣到賤民窟的路費。”黃鸝挑了挑眉,將一沓預付現金放在了桌面上。
“兩萬五千幣。”陸桁面不改色討價還價。
“成交。”
旁邊那西裝男像是第一次聽到地下交易的密辛,目光不斷在兩人臉上梭巡,被陸桁冷冷一眼掃了后,開始坐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不再亂動。
出了板房的門,外面已比下午來時熱鬧不少,有塞著煙彈的富家子開來跑車等著重裝保險杠,還有腦后插滿管子的壯漢來取改好的冷兵器,來往顧客絡繹不絕,沒人注意到陸桁擦著人流原路返回。
這里離銀利化工廠不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目的地并非市中心,一路駛來,馬路上車輛并不多。
陸桁繞了一圈找到銀利化工大樓的后門,將卡車停在路邊,一入夜街道更四下無人,連辦公大樓內的燈光也滅了。
他點燃一支香煙,將副駕駛的車門微微敞開,看到幾分鐘前棠棠在內部通訊里發來的消息——
[叔叔,滿加都管事處的工作人員來了,說要立即審查咱們的公民職業資質]
[估計叔叔一時半會也回不來,我留他喝了杯茶]
[事已辦妥,藥效預計還能持續六個小時,不急]
后面跟著佳爾芙的三個巨大感嘆號:[!!!你把管事處的人給迷暈了?]
陸桁嘴角微微勾起,百無聊賴地抽著煙看大樓內的景象。漫長的等待過后,約莫剛過凌晨一點,樓內終于在長久的靜寂中爆發出一陣嘈雜的喧嘩聲。
警報響起,整棟樓在黑夜中發出詭異的紅色光芒,棍棒敲擊與槍響聲不絕于耳。
黑夜中,陸桁敏銳地看到大樓頂上放下來一根繩子,有個身形極瘦削的男人正順著那條繩子從大樓玻璃立面動作利落地爬下來,后背還背著個巨大的冷藏箱。
冷藏箱反射的金屬光芒在一片黑暗中格外耀眼,旁邊停著的紅色小轎車中有人肆無忌憚下車舉起了槍,正對著那正向下爬的人。
此時那背著貨的瘦削男人在陸桁眼中已被標記成了兩萬五千幣,他迅速開門走下卡車,于對方的視野盲區舉起鐵鍬狠狠砸下,企圖開槍的人連一聲呼喊都未及發出,身體便被拖到了一邊。
冷峭的夜間無人注意到暗處發生的一切。
耽擱的這片刻功夫,搶貨的瘦削男人也已快速降到一層,他跳下來后沒有片刻猶豫,掠過路邊停靠的一排車輛,直奔前方街角的白色小轎車而去。可剛一拉開車門,便意外看到冰冷的槍|口直直指向他的胸膛。
等陸桁再回頭時,發現瘦削男人已僵硬地站在街角,無助地捂著胸口向后大退一步,肺部破裂的傷口正滋滋往外冒血。
這一切發生前后不過兩三秒鐘功夫,眼看著人馬上快不行了,瘦削男人嘴巴大張著往外干硬地吐氣,臉上露出的不是驚懼,而是難以置信與悲傷無措。
顯然,那拿著貨的男人與白色轎車內來接應的人本該是認識的。
只是這種熟稔,此時反倒成了背靠背的絕對信任之下刺向同伴的一把尖銳利劍。
眼看著車內人就要補槍,陸桁皺了皺眉,從工具欄中掏出火|炮架在肩上,火舌順著炮口燎出,重擊在那輛轎車上。
燃料箱瞬間起了火,趁著車內人慌亂逃竄之時,陸桁順著陰影快步過去,一把將那瘦削男人架了起來,反手又是一炮精準命中另一輛紅車的油箱。
轟鳴的爆炸聲響起,他一眼都沒回頭看,發動卡車就要離開。
也就是這時,樓內一番爭搶打鬧聲終于到了門口,搶先跑出來的正是先前在板房中見過的西裝男,這時那西裝男狼狽不堪,肩膀處豁開個口子,正濕淋淋往外冒血,逃跑姿態踉踉蹌蹌的。他身后還跟著個扛著雙炮的魁梧漢子,除去金屬改造過的部分,漢子上半身其他肌肉盡數被打成了一排血肉模糊的爛肉。
而他們的后面,是一整隊裝備齊全的大樓防衛者。
多停一刻便多一分風險,陸桁無意與他們糾纏。
倉皇間,那西裝男與陸桁對上了視線,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西裝男大叫道:“救我!我給你錢!很多錢!”
黑色的巨型重卡在黑暗之中像蟄伏的猛獸,西裝男于這驚鴻一瞥間望見卡車內那人的目光,冰得徹骨,如同墜入無盡深潭。
“我不接死人的生意。”擦肩而過時,陸桁自上而下俯視著對方冷冷道。
西裝男一時愣住,這一愣神的功夫,子彈已貫穿他的心臟。
卡車在空曠的馬路上疾馳而過,后面不時傳來激烈戰斗聲與慘叫哀嚎,頻頻有子彈打在車廂上,又被硬質鋼鐵彈開。
這場鬧劇十足精彩,來接應的人竟個個心懷鬼胎。
陸桁一邊開車遠離黎明郡,一邊敲著冷藏箱問副駕駛上奄奄一息的瘦削男人道:“你還能活多久?”
那男人瞪大眼睛翻了個白眼,胸口巨大傷口冒出的血液浸濕了整個副駕駛座,他大喘氣道:“還能撐一個小時,我需要凝血劑。如果我中途不行了,告訴黃鸝姐一聲,百靈反水了,讓她照顧好灰斑鳩的家人。”
陸桁不置可否,順手旋開了車載音響的按鈕。
狂躁的搖滾樂頓時充斥了整個駕駛室,灰斑鳩靜靜地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努力調整著呼吸頻率。
四十分鐘后,卡車駛過黎明郡的邊界,身后緊追不舍的車隊終于偃旗息鼓在此處停下,他們忌憚吶蘭都夜晚隨處可見的詭物,也顧忌女神領地內可怖的精神污染。
好在詭物夜行已近結束,陸桁駕車繞開幾只正緩慢游動的詭物,半夜四點,終于到達滿加都七棟快遞站所在的樓下。
而灰斑鳩早已面色青白氣息微弱,副駕駛位已成了一片血窩,陸桁將冷藏箱背了起來,冷冷給了對方兩巴掌。
“醫院……到了嗎……”灰斑鳩神色黯淡,連話都已說不完全。
“到我家了。”陸桁將甩上車門,“等下有管事處的人來查車,你別作聲。”說完,不顧對方的臉色,他三步作兩步上了樓。
快遞站內燈火通明氛圍溫馨,棠棠正清點廚房內剩余的食材,煮了碗雞蛋湯粉。而沙發上正躺著名身穿管事處制服的中年男人,嘴角還流下一絲涎水,看上去已不省人事地在此沉睡了多時。
陸桁給棠棠使了個顏色,棠棠會意地將人拍醒,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那工作人員道:“您好,我爸爸出夜班回來了,您不是要審查我們的職業資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