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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父親眼中最后那抹深沉的、無能為力的痛苦,也看到了他嘴角艱難扯出的、一絲解脫般的、極其微弱的弧度。
仿佛在說,傻孩子,何必回來……
就在官兵粗糙的手掌即將抓住她胳膊的瞬間,沈昭華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
她沒有掙扎,沒有哭喊,甚至沒有再看那些兇神惡煞的官兵一眼。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寒風中一株寧折不彎的青竹,目光越過撲來的官兵,直直地望向刑臺上那個即將與她天人永隔的父親,用盡全身力氣,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喊道:“爹爹,女兒回來了!女兒陪您一起走黃泉路!”
說完她雙膝跪地,朝著沈定邦深深叩拜。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刑場。無論旁人如何非議,他始終是將她捧在手心,疼愛了二十年的人。
沈定邦渾身劇震,老淚縱橫,死死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下一刻,沈昭華只覺得雙臂被粗暴地反剪到身后,冰冷的鐐銬“咔嚓”一聲,重重地鎖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粗暴地推搡著,押離了人群。在轉身的剎那,她最后看了一眼刑臺。午時三刻的鼓聲,沉悶地敲響了。
第42章
教坊司的脂粉香濃得發膩, 混雜著劣質熏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這里是京都繁華深處的泥淖,是罪臣女眷們的無邊地獄。
沈昭華被剝去了原本的衣裳,換上了一身質地粗糙、顏色卻異常刺目的桃紅紗裙。她被推進一間狹窄的屋子, 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戶被木條釘死,只留下狹窄的縫隙透進些許天光。
恥辱感如同一條毒蛇一般纏繞著她的每一寸肌膚,啃噬著她的靈魂。
她不想死。
不是因為貪生。
而是因為恨意未消,真相未明!
父親一生清正,克己奉公,怎會克扣軍糧?怎會通敵叛國?這滔天巨案背后,究竟是怎樣處心積慮的構陷?
死,太容易了。
她不能死, 她要活著!
她要親眼看著真相大白, 看著仇人伏誅,哪怕代價是墜入這最骯臟的泥潭,承受這世間最不堪的折辱。
于是, 她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 靜靜地坐在那張冰冷的硬板床上。
她不哭不鬧,不爭不搶, 只是用那雙曾經清澈靈動、如今卻死水無波的眼睛, 空洞地望著被木條分割的、灰蒙蒙的天空。
時間在麻木中流逝,每一刻都漫長如年。
夜色降臨, 教坊司里漸漸熱鬧起來,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
掌事嬤嬤迫不及待地將她帶到一個奢華的雅間, 獻寶一樣地獻著殷勤:“李公子,這是今天新上的好茶,您瞧瞧, 嫩得很呢,我第一時間就給您帶來了。”
那個李公子像看一件貨物一樣上下打量著她,奸笑道:“就屬你懂事,來人,賞!”
立即有人上前給王嬤嬤遞上了一錠銀子。
李嬤嬤笑嘻嘻地接過,將她推到李公子身邊坐下,李公子順勢摟住她的腰。
她厭惡地閃躲著,那李公子竟變本加厲,臟手附上了她胸前。
她惱極,甩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公子站起身二話不說就還了她四五巴掌,直到她嘴里彌漫著血腥氣,才終于罷手,憤怒開口:“王嬤嬤,你從哪里弄來這么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你個死蹄子!”王嬤嬤從頭上拔下簪子,一邊在她身上扎著一邊陪著不是:“李公子息怒,我今天看她還算安分才把她推給您,誰承想她這么不懂事。您放心,我回頭一定好好教導教導她。”
隨即拉著她的頭發將她拽倒在李公子腳邊,按著她的頭往地上磕:“還不快給李公子賠不是?”
任憑他們如何打罵,她都倔強地不開口,直到李公子一腳將她踢翻,罵道:“滾出去,別掃了大家的興致。”
王嬤嬤趕緊拉著她欲走,已經走到門口,李公子又忽然開口:“好好調教調教,調教好了再給本公子送上來。”
看李公子對她還有興致,王嬤嬤喜笑顏開,連連答應:“好嘞!”
王嬤嬤將她扔回了房間,隨即叫了三個五大三粗的壯漢來,吩咐道:“好好教教她在這里怎么干活,只要別留下傷,怎么著都行。”
三名壯漢眼里冒著淫光,只等王嬤嬤一走就要將她生吞活剝。
她連忙抱住王嬤嬤的腿,哀求道:“嬤嬤,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別讓他們糟踐我,我能給您掙錢。”
王嬤嬤很滿意她的反應,笑道:“算你識相,明晚李公子還會來,他可是我們這的貴客,我把你這頭一份給他留著,把他服侍好了,少不得你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