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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珩把玩著手中折扇,聲音和風細雨:“所以此戰,便由溫某率領,拿下涼州后,所有罪責,溫某一力承擔。王爺不必露面,王爺的戰場,在別處……”
左賢王聞言臉上露出滿意之色:“何處?”
溫景珩走到地圖前,用折扇指了指涼州城的旁邊——白發城。
左賢王更加不解:“此處雖離涼州不遠,但周邊崇山峻嶺,千仞峭壁如刀劈斧削,極難行軍,不利作為戰場啊?!?
溫景珩一下一下地打開折扇,露出扇面上碩大的一個“忍”字,他兩手攤開扇面低頭看了良久,方才淡淡道:“正因為如此,他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王爺帶著二十萬行軍,從白發城撕開一道口子,必須得經歷一場苦戰,王爺才能將自己摘干凈。”
左賢王臉上萬分凝重:“軍師有幾成把握?”
溫景珩定定地看著左賢王,將手中折扇一點一點慢慢合上,緊緊握在手中:“十成。王爺此去,最大的障礙便是懸崖峭壁,崇山峻嶺,王爺一路小心。”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左賢王的手臂,似是交代一個即將遠行的至交好友,可那雙明明在笑著的眼眸,卻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蕭承淵此時的眼神比他的更冷,他低頭與溫景珩對視著,眸中再沒有一絲一毫面對舊友的溫情,只剩下深深的憤怒和清晰的鄙夷。
他瞧不上他的手段。
蕭承淵的目光狠狠刺痛了他,他的瞳孔驟縮,嘴角的弧度卻加深:“玉嶂,打開城門你我好好敘敘舊!”
蕭承淵收回視線,轉身疾步離去,再沒敢看沈昭華一眼。
沒有人知道,他右手的玉扳指已經被他捏碎,碎屑劃破了皮膚,汩汩流著血。
他走下城樓便看到趙參將牽著他的馬早早等在那里,寬闊的古道上,兩千余騎兵在古道兩側排成兩列整裝待發。
蕭承淵翻身上馬,一聲輕喝,馬兒嘶鳴一聲,穿過兩排騎兵,揚長而去。
身后的騎兵井然有序地陸續跟上了他,馬蹄聲陣陣,揚起漫天塵沙,遮天蔽日。
趙參將最后一個上馬,作為斷后跟在隊伍的最后。
他們身后,沉默而肅穆的涼州城,儼然已經是一座空城。
這一出空城計,是他送給溫景珩的重逢大禮……
第18章
蕭承淵走后,涼州城燃起熊熊大火,火勢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就連光禿禿的城墻,都如同干柴般烈烈燃燒。
又是火油!
就是這場大火,足足阻了他們半日,攀云梯架不上城墻,溫景珩捏緊手中的韁繩,怒意滔天:“垂死掙扎?!?
他緩緩閉上眼,平息心中憤怒。
沈昭華眼中映著火焰,似是映著勝利的光,那漫天紅光中,蕭承淵的身影如同神祇般出現在眼前,她果然沒有看錯他。
她垂下頭,低低地笑。
她的笑聲不大,卻精準地落入溫景珩耳中,他悠悠轉過頭看她,目光一掃平日的慵懶散漫,狠厲無比。
余暉將盡,火勢終于轉小,溫景珩陰鷙地下令:“攻城!”
準確地說,這并不算一場攻城戰,因為城上無人防守。
只是被烈火焚燒過的城墻依然炙熱無比,但溫景珩已經沒有耐心等待。
一個時辰后,已經有人忍著灼燒感攀上了城,溫景珩的眼中倒映著滾滾濃煙:“開城門!”
率先攀上城樓的人立即領命而去,沒多久涼州城門轟然洞開。
溫景珩雙腳輕擊馬腹,率先進入這座阻了他們三年之久的城池。
可他此時卻沒有半分喜悅,但他看著濃煙滾滾、空空如也的涼州城,依舊朗笑出聲:“好……好得很啊,蕭承淵!”
他倒是忘了,阻擋了他們三年的,從來都不是一座城池,而是那個聞名京都,謀略過人、驚才絕艷的故交。
他勒住馬韁,胯下駿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團團白氣。十萬鐵騎,黑壓壓一片,寂靜無聲。
只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無數嘲弄的巴掌。
他的雙手交握在馬背上,有節奏地打著節拍,掃過眼前濃煙滾滾的斷壁殘垣,對烏介吩咐道:“傳令下去,滅火、安營!”
烏介領命而去,身邊人流開始涌動。
溫景珩緩緩轉過頭,目光最終釘在囚車里的沈昭華身上。
她依舊被縛在十字木樁上,七翟冠歪斜,珠玉在掙扎中零落,大紅翟衣沾染了塵土和方才馬蹄揚起的污跡,凌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