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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雙盈滿血絲的眼睛，在看清空城景象的剎那，竟奇異地亮了一下。

那光亮一閃即逝，隨即被更深沉的絕望和一種……近乎解脫的麻木淹沒。

她不再掙扎，只是靜靜地望著溫景珩，唇角似乎極其細(xì)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無聲的譏誚。

“呵……”溫景珩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短促而突兀。

這笑聲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卻激不起半分漣漪，只讓周圍的空氣更冷了幾分。

他猛地一夾馬腹，策馬沖向城內(nèi)，月白的衣袍在鐵甲洪流中劃出一道刺目的流光。

此刻的涼州城如同一座巨大冰冷的墳?zāi)梗鸟R蹄踏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單調(diào)而空洞的回響。

溫景珩勒馬停在城中央，環(huán)視著這座空無一人的城池，胸腔里那股被愚弄的怒火終于再也壓不住，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轟然爆發(fā)！

他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囚車上的沈昭華飛奔而去。

眼看到了近前了他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直到馬蹄差一點碾碎沈昭華，他才勒緊韁繩，馬兒吃痛，長鳴一聲，整個上半身騰空而起，旋轉(zhuǎn)四十五度才堪堪停住。

他翻身下馬，幾步?jīng)_到囚車前，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將沈昭華連同這囚車一起焚毀。

他一把抓住囚車的木欄，指甲深深嵌入粗糙的木紋。

“沈昭華，你滿意了？”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臉低吼，灼熱的氣息噴在她冰冷的臉上。

沈昭華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空洞而麻木。

仿佛他不存在一樣，他突然覺得沮喪。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胡人士兵，掃過烏介和那顏驚疑不定的臉。

他看到了拓跋風(fēng)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那目光正肆無忌憚地在沈昭華狼狽卻依舊驚心動魄的側(cè)臉上流連。

“怎么？拓跋大人，對這和安郡主還有興致？”溫景珩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無比，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懶笑意，只是眼底卻無半分溫度，“不如，賞給你？”

拓跋風(fēng)被他看得渾身一激靈，連忙垂下頭：“屬下不敢！”

溫景珩嗤笑一聲，目光再次落回沈昭華身上，他伸出手，猛地抓住她翟衣的前襟，用力一扯！

“嗤啦——”華貴的錦緞應(yīng)聲撕裂，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沈昭華驚得猛地回過神，眼中是瀕死的羞憤和恐懼。

“溫景珩，你個畜生！”

溫景珩卻不理會她的咒罵，只是將那象征皇家恩寵的翟衣狠狠摜在地上，金線彩繡的翟鳥被塵土瞬間掩埋。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刻骨的厭惡，“把這身破爛，給我燒了！”

他說完解下自己的深色外袍，劈頭蓋臉地扔在沈昭華身上，將她破碎的尊嚴(yán)粗魯?shù)毓　?

“帶走！嚴(yán)加看管！”他不再看她，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平靜。

士兵們噤若寒蟬，那顏猶豫片刻，出聲問道：“安排在何處？”

溫景珩看了眼沈昭華，沉聲道：“找間像樣的屋子，打掃出來，還是和我安置在一處。”

那顏揮了揮手，兩名士兵連忙將沈昭華從囚車上解下，押了下去。

溫景珩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涼州城冰冷而帶著焦土味的空氣，眼中燃燒起比之前更熾烈的火焰，那是被徹底激怒的復(fù)仇之火，混合著棋逢對手的亢奮。

到底，是他小瞧了他。

他將手中韁繩扔給那顏，緩緩走在青石板上，用腳丈量著腳下的土地。

他的兩側(cè)，余燼還在燃燒，火光照耀著他的眉眼，漫天的灰燼漂浮，弄臟了他俊美的臉龐。

可他不在乎，他緩緩地走著。

三年了，他等這一刻等了三年。

溫景珩帶著那顏和烏介將整個涼州城巡視了一遍，回來的時候月亮已經(jīng)高懸。

他現(xiàn)在的住處，正是蕭承淵之前的府邸。這座院落是青磚所砌，損毀相對較少，那顏命人先幫他收拾了出來。

溫景珩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一股混雜著焦土和淡淡石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味道讓他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石葉香……蕭承淵慣用的冷冽香氣，即使主人已去，竟還固執(zhí)地縈繞在這方寸之地，無聲地宣告著此處曾屬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