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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一直沉默的蕭承淵突然厲聲打斷她。
他的聲音冰冷而沉重,仿佛又帶著嘆息:“柳舒涵!我近日看你情緒不佳,任你胡鬧,但你的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他站起身,低頭看向她的方向,身形在窗紙透出的月光中更顯修長挺拔,仿若神祇:“你聽著,縱然我還不清楚溫景珩到底給你下了什么毒,可是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有事,我要你——長命百歲!”
最后四個字,他猶如詛咒發誓。
柳舒涵聞言心中震驚,自軟榻上緩緩坐起,仰頭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聲音里充滿不可思議:“你怎么知道?”
“你十三歲到我蕭家,你有沒有心疾,我又怎會不知?”
他突然伸出手輕撫她的頭頂,無聲嘆息:“別再為我做傻事,我不值得你如此作踐自己。”
不等她回答,他站直身體后退了一步,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霜兒,我對你生不出任何歹念。”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我把你當成親妹妹。我可以疼你、寵你,滿足你想要的一切,卻唯獨,給不了你男女之情。”
他說完不顧她的反應轉身離去,身形映在月光中,堅定而決絕。
天光終于艱難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層和雨幕,灰蒙蒙的,帶著深秋特有的濕冷。
他沒有回房,而是徑直走向后園深處。
那里有一方深潭,終年幽寒刺骨,是府中夏日儲冰之地。深秋的寒雨落在潭面上,激起無數細小的漣漪,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
蕭承淵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褪去外袍。他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入冰冷的潭水中。
“嘩啦—”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腰腹,然后是胸口。
那足以凍僵骨髓的寒意如同無數根冰針,狠狠扎進他的皮膚,刺入他的血肉,身體本能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每一寸肌肉都在極致的寒冷中痙攣。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子般割過喉嚨。
然后,他整個人沉了下去,將自己完全沒入那寒徹心扉的潭水之中。
水面之下,是另一個寂靜無聲的世界。冰冷的黑暗包裹著他。
水波晃動,光線扭曲。
他垂在身側的手,在幽暗的光線中,一點一點地,死死地攥緊,在冰冷的潭水中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近乎透明的青白。
他不允許自己失控,可今夜自己的身體,毫無疑問可恨的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深秋的寒潭,是他對自己身體的懲罰。他怨恨這身體,竟然對霜兒起了齷齪反應。
可這具軀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鐵了心地與他對著干,在刺骨的水中仍然蓬勃著青年男子特有的熱血,他的思緒潰敗,被牽引著不斷涌現出跟沈昭華的旖旎畫面。
水面之上,他頭頂散開的幾縷黑發,和潭面因他存在而蕩開的一圈圈漣漪無聲地擴散……
第12章
涼州府衙內,蕭承淵俯首點了一支石葉香,昨日一夜未眠,他此刻也略感疲憊。
張總管看他強撐的模樣,心中不忍,卻最終什么都沒說。他自小做事就極有主張和分寸,不需要別人擔心,更無需多嘴。
蕭承淵點上香,坐到羅漢榻上,抬手輕撫眉心,一貫平靜的聲音夾雜著倦意:“查得怎么樣了?”
他問得沒頭沒尾,但張總管立即心領神會:“表小姐鮮少出門,還沒查出頭緒,只是,昨日她去了一趟城郊巫醫那里。”
蕭承淵睜開眼,眼中的疲倦一掃而空:“叫上石生,我們去會一會這位大巫醫。”
石生,是蕭承淵的貼身侍衛。
整個涼州城早已變成一個軍事要塞,城中只有了了不怕死的商戶賺著換命錢,而此時,蕭承淵站在沙石鋪就得城郊的小道上,望著眼前冒著炊煙的茅草小屋,只覺得說不出的詭異。
他靜靜地觀察著面前的茅草屋,不放過絲毫細節。良久,他才邁步走了進去,身后的人靜默地跟隨。他話少,也不喜話多的人留在身邊。
里面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蕭承淵一下子晃了眼,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里面是典型的苗疆裝飾,供奉著形形色色的蕭承淵沒見過的神像,神像周邊散落著金銀財寶、珠寶首飾,甚至還有米酒糖茶。
他們一進門便有一位苗疆裝扮的少年迎了上來,循著蕭承淵的目光,解釋道:“這些都是來還愿的人放的,客官您是祈福還是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