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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將銅盆放在榻邊的矮幾上,冰冷的井水在盆中晃蕩。
他蹲下身,動作僵硬,一把將蜷縮在地毯上痛苦嗚咽的柳舒涵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輕飄飄的,卻又像一塊燒紅的炭火,滾燙的熱度隔著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絲涼意的靠近,無意識地在他懷中扭動了一下,滾燙的臉頰蹭過他微涼的頸側,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
蕭承淵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抱著她的手臂猛地一僵,險些失手。
他猛地咬緊牙關,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將她再次丟開的沖動。
他幾乎不敢看她,動作笨拙而迅疾地將她放回到暖榻上,迅速拉過一床薄被胡亂蓋在她身上,只露出那張燒得通紅的布滿汗水和淚痕的臉。
然后,他飛快地退開一步,拉開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
他抓起一條布巾,狠狠浸入那盆冰冷的井水中。
“嘩啦!”水聲刺耳。
他伸出手,用那濕冷的棉布巾,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克制,迅速而用力地擦拭她滾燙的額頭、汗濕的脖頸和……裸漏的鎖骨。
動作毫無溫柔可言,甚至帶著一種發泄般的粗魯,仿佛要擦去她所有的狼狽,也擦去自己本能的那份不該有的悸動。
柳舒涵在昏迷中無意識地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身體本能地追尋著那點涼意,微微向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配上她的嬌喘,如同無數細小的鉤子,狠狠扯動了蕭承淵緊繃的神經。
他擦拭的動作猛地頓住,捏著布巾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燒紅的臉頰,眼底翻涌的暗潮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胸腔里憋悶得快要炸開。
再睜開時,那風暴似乎被強行按捺下去。他重新將布巾浸入刺骨的冰水中,擰干,再次覆上她的額頭、頸側……動作依舊僵硬,卻不再那么粗暴,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妥協。
盆中的水,很快就被她的高溫蒸暖了。
他不知疲倦地換了一盆又一盆。
窗外的冷雨,亦不知疲倦地下著,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和屋檐。
燭臺上的蠟燭無聲地燃燒著,燭淚堆積,如蒼白的琥珀,又像凝固的嘆息,一滴一滴,緩緩滑落,堆積在冰冷的燭臺上。
蕭承淵像個不知疲倦的提線木偶,木然地重復著手里的動作。
他目光如寒潭,始終膠著在柳舒涵臉上,看著她緊蹙的眉頭在冰冷擦拭下偶爾舒展,又在她無意識痛苦瑟縮時猛地擰緊。
每一次她的瑟縮,都讓他捏著布巾的手指收緊一分。
時間在無盡的雨聲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柳舒涵急促而痛苦的喘息慢慢平復下來,緊蹙的眉頭也終于松開了些許,陷入一種精疲力竭的昏睡。
只是臉頰依舊殘留著病態的潮紅,身體偶爾還會無意識地輕顫一下,如同驚弓之鳥。
蕭承淵最后一次將手中已變得溫熱的布巾丟回水盆里,解開了束縛她的布巾。
盆中的水早已渾濁不堪。
他沉默地站直身體,高大的影子在燭光下拉得很長,投在墻壁上,微微晃動著,透著說不出的疲倦和沉重。
他垂眸,久久凝視著暖榻上昏睡的人影。最終只是輕嘆一聲,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在榻邊坐了下來,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
他沒有觸碰她,只是那樣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石像,又像一截被風雨侵蝕殆盡的枯木。
燭臺上的紅淚已堆積如山,最后一截蠟燭的火苗微弱地跳動著,掙扎著,終于,“噗”的一聲輕響,徹底熄滅。
暖閣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沒,只剩下窗外雨聲,依舊淅淅瀝瀝,無休無止。
那黑暗黏稠而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只有借著窗外極微弱的天光,才能隱約勾勒出他坐在榻邊的輪廓。
柳舒涵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喑啞而疲倦:“表哥,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為什么就不能如了我的愿?”
她微弱的聲音里充滿了愛而不得的哀怨和命不久矣的自暴自棄:“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你為什么就不能滿足我一下?你如果那么厭棄我,又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你為什么不干脆一走了之,如此折磨我,看我丑態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