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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沒說話,身后的張總管回道:“我們來拜訪大巫醫。”
少年指了指畫著不知名圖騰的門簾:“大巫醫在里面,客官占卜還是看病?”
張總管剛欲回答,蕭承淵冷冷地道:“看病。”
少年笑了笑,幫他打起簾子:“一次只能進去一位哦。”
石生立即不滿地回道:“那怎么行?”說話間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蕭承淵抬手制止了他:“無妨,你們在這里等我。”
里面的光線更加昏暗,只有桌上一盞幽暗的油燈,勉強照出坐在桌后大巫醫布滿皺紋的臉。
他臉上的皺紋太多了,蕭承淵第一次見皺紋這么多的人,一張臉溝壑縱橫,每一條皺紋都無聲地訴說著經歷過的苦難和歲月的蹉跎。
蕭承淵踱步走到他對面,掀袍緩緩地坐下,凝視著面前溝壑叢生的臉。
誰都沒有說話,時間在靜默的對峙中顯得格外漫長。
無論是誰,被蕭承淵凝視都會覺得不自在,他的眼神總是透出一種能將人看穿的威脅。
就連閱歷無數的大巫醫都不禁心下悚然,他顫顫巍巍地長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比他的臉還要蒼老,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力氣:“客官要看什么病?”
蕭承淵依舊看著他,直到他垂下眼簾不再與自己對視,他才自袖中掏出一塊令牌,食指緩緩推至大巫醫面前:“告訴溫景珩,三日后申時,到此一聚。”
說罷,他不等大巫醫回答,豁然起身離去。
大巫醫看著眼前的令牌,熟悉的花紋樣式,中間刻著一個大大的“溫”字。是定國公的溫家軍令牌,溫家抄家滅門后,他再沒見過此物。
他定定地看著那個“溫”字,渾濁的眼眸泛起薄薄的霧氣。
三日后,申時。
日暮黃昏在天地間拉起一張火紅的巨幕,老人常說,這樣的晚霞,明天又是一個艷陽天。
涼州城外五里的小道旁,漫天沙塵里一間茅草屋孤獨地矗立在天地之間。屋前的胡楊葉已落盡,只剩光禿禿的枝干。
樹下支著一張方桌,桌上有魚有肉,在貧瘠的漠北絕對算得上的豐盛。
桌前坐著一個身穿天青色棉布長衫的書生,一頭烏發用同色發絳束起,長長的發絳被北風吹起,飄蕩在腦后。
他俊秀的臉上掛著笑意,眉眼彎彎,似是心情極佳,溫著面前的一壺酒。
蕭承淵遠遠走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幕,溫馨的讓他覺得恍惚。他看著那人熟悉的眉眼,卻透著說不出的陌生,他們都已不再是從前模樣。
溫景珩與他遙遙相望,笑著招呼他:“玉嶂!”
蕭承淵看著面前多年的勁敵,都已經快要忘了,曾經的京都雙賢,也曾有著讓同窗艷羨的情誼。
他在溫景珩的笑容里,快步走向他,像是在赴一場多年老友的邀約。但他最終停在了三步之外,靜靜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故人,也是致命的敵人。
溫景珩亦抬頭看著蕭承淵,他長高了許多,長身玉立,依舊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模樣。
他從前不覺得,如今滄海桑田,世事變遷,他再也不是從前的定國公世子,物是人非,再看蕭承淵一如從前,不由得覺得自己相形見絀。
他心中苦澀,臉上的笑容卻加深了幾許。怨不得蕭承淵從前不合群,換成如今的自己,也是不愿意湊到他身邊的。
他看著蕭承淵,抬手對著對面的空座做了個“請”的手勢。
故人相邀,義不容辭。可,若是敵人呢?
蕭承淵沒有落座,聲音依舊平靜而冷漠:“閣下的酒,蕭某無福消受。在下此行,兩個目的,人和解藥。”
溫景珩聞言朗笑,兀自斟了一杯酒飲了,依舊眉眼彎彎地笑著,卻再也不會有人覺得他此刻心情好,那笑容里,充滿了玩世不恭的倦意。
“不知蕭將軍是用什么身份來跟溫某要這兩樣東西?又憑什么覺得我會給?”
蕭承淵沒理會他眼中的譏諷,聲音依舊平淡如昔:“憑我可以開出你無法拒絕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