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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過世后,他在她身上又傾注了一些對母親的思念之情,對她便更加疼愛與放縱。
只要她喜歡的,自己都會盡力去滿足。
他嘆了口氣:“罷了,你今天也受驚了,早些歇著吧。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今后做事,不可過于任性。”
說罷便起身走了出去。
蕭承淵出了柳舒涵的院子,就徑直向書房走去。
此時,他的書房里竟然站著一個胡人士兵,見到他單膝叩首:“將軍!”
蕭承淵繞過他走到案前,抬了抬手:“起來回話。”
“是!”胡人士兵低著頭,等他吩咐。
蕭承淵拿起墨錠慢慢磨著,不急不緩地問道:“她怎么樣了?”
“如將軍所料,溫景珩把夫人帶走了。”
“哦?”蕭承淵聞言頓住了手上的動作,頗有興致地問道:“他將夫人安置在何處?”
“在他自己帳中。”
蕭承淵沉默良久,冷聲道:“你回去吧,密切關注此二人動向。”
“是!”
那人走后,蕭承淵命人把他的心腹張總管叫到書房。
張總管是看著蕭承淵長大的,從小就安排在蕭承淵身邊,辦事極為得力。
他如今五十多歲,身形有些佝僂,本就細小的三角眼被耷拉的眼皮遮住了一半,依然遮不住他眼底的精光。
蕭承淵抬眼看了他一眼,手中一邊寫著什么,一邊說道:“她在溫景珩那里。”
張總管聞言嘆息:“不知他到底是何籌謀?”
蕭承淵聞言沒有抬頭,聲音平靜無波:“不管他是何籌謀,他的籌謀里,一定少不了沈定邦。”
張總管聞言沒再言語,靜靜地等著蕭承淵吩咐。
“夫人在溫景珩手里,這個消息我們得趕在溫景珩之前傳給沈定邦。”
說罷,他將剛寫好的信件封好,交到張總管手里:“八百里加急送回沈家,另派人密切盯住各處驛站,攔截所有京都與漠北的信箋,發現異常速速上報。”
“是。”張總管接過信,“表小姐那邊,是否需要嚴加看管?雖然表小姐也算陰差陽錯幫了少主,但是做法總歸有些出格……”
“不必。”張總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承淵打斷,“你安排人將表小姐送回京都,本來就是陪夫人一起來的,現在夫人不在,你把她也送走吧。”
張總管走后,蕭承淵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書桌前,竟然覺得有些乏了。
他鮮少有這樣的情緒。
往事突然如開了閘的洪水般洶涌而來。
當年他年少氣盛,無論婚事還是前程都不愿任人擺布。
沈家對父親暗示了聯姻的想法后,被他一口回絕,他蕭承淵要娶的人,定然是與他心意相通的女子。
是既可以與他吟詩作對,又能同他把酒言歡的知己。
本朝重文輕武,他亦不愿繼承父親衣缽,堅持要參加科舉,入翰林、加紫金、知貢舉。
回首昔曾勤課讀,負心今尚未成名。
就在他做好萬全準備,胸有成竹待考的那一年,中書令拿著父親通敵叛國的罪證,擺在了他的面前。
自此,胸懷大志的少年變成了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挑燈夜讀變成了一場癡夢。
甚至連婚姻之事都做不得主,他沈定邦既要面子,又要里子。要他娶他的女兒,又要他主動上門提親。
那他呢?他還剩下什么?
他也曾對父親心生怨恨,可直到他自己坐上這個位置,才明白其中的身不由己。
他看著案頭的那把劍,恨恨地拿起,死死攥在手里,指節捏到泛白:“沈定邦,接下來,你會怎么做?”
沒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別人回答。
從知道沈昭華被胡人擄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謀劃,他要利用沈昭華,讓沈定邦自亂陣腳。
他隱忍了那么多年,替沈定邦做了那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倒賣軍糧、虛兵冒餉,貪墨繕款,樁樁件件都有他的手筆,而他手底下的將士卻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與野蠻的胡人廝殺,叫他如何不恨!
可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運往京都,沈定邦的一雙手卻是干干凈凈,清清白白。所有的腌臢事都沒經過他的手,蕭承淵明知背后之人是他,卻拿不出絲毫證據指向他。
他清楚的知道沈昭華是沈定邦唯一的燒手之患,卻終是沒有辦法利用一個女子相脅。
無論如何,她都是他的妻子,縱使怨恨沈定邦,縱使無法與她琴瑟和鳴,他也不愿意過于苛待她。
而這一次,是他唯一的機會,錯過了,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能力搬倒那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