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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念想,早就斷了。
荷芳巷別院里,雙奴撒完魚食,望著水中游魚,佇立良久。
對他,她終究無法做到漠然。
行至門房,撞見一位穿紅著綠的婆子正與門子拉扯。婆子自稱媒婆,受托來給曾大人說親。
門子只道大人不在,讓她改日再來。
雙奴腳步頓住。她垂下眼,從側門而出。門子見狀要備車,她搖頭,獨自走出別院。
步履無措,不知不覺間已至鏡月湖畔。洲上蕩著幾篷小船,風影清寧。不多時,一艘游船靠岸,船上人喚了聲:“雙姑娘。”
雙奴抬眼,謝遷正從船上下來,眉目溫雅:“遠遠便見像你,果然是。”
她頷首回應。
見她神色沉寂,謝遷含笑邀她游湖散心。雙奴猶豫片刻,點了頭。
船行湖心,忽有候鳥俯沖入水捕食,激起一片水花。謝遷伸手替她擋住,自己臉上卻濺了水。雙奴忙掏出帕子遞過去。
他接過拭了拭,笑道:“這鳥倒是欺生。”說罷見湖中魚兒翻涌,他隨手捕了幾尾,盡數放進竹簍里遞給她。
雙奴擺手推辭,他不以為意:“多謝你相伴解悶,不然一個人對著這湖光山色,怪寂寥無趣。”
他語調輕快和煦,雙奴唇角彎了彎。
日頭西斜,謝遷送她回去。二人立在巷口道別,這般兩兩相對的光景,恰被出來尋人的曾越撞見。
謝遷留意到她微微一滯,低聲問:“若要解釋一二,我可代為言說。”雙奴搖頭。
曾越闊步走近,氣息沉斂。雙奴側身避開,徑自往院里走。他跟上,目光落在竹簍之中,瞧見鮮活游魚,柔聲試探:“雙奴外出,是特意去買魚?”
她停下步子,寫道:此魚是旁人相贈。大人若想吃,大可自行去往湖邊捕撈。
曾越低頭看她:“雙奴何故與我置氣?”
她欲行,手腕卻被他握緊,不肯松開。他嗓音低沉含著微酸,“你同他單獨出游,該心生不悅的人,原是我才對。”
雙奴心底泛起澀意:曾大人都要說親了,有何理由來管束我的行止。
曾越怔住,隨即眼底浮起克制不住的笑意,直接將人橫身抱起。雙奴驚得掙扎,卻掙不開。
入得屋內,他將她放落。取出一紙文書,攤開。雙奴看清上面寫的名字,瞳孔一震,婚書上赫然寫著她的名字。
“我想要的,是你。”
他字字鄭重。落于人心,沉甸甸的真切。
雙奴眼淚轟然滾落。她背對著他,雙肩輕輕顫抖,壓抑著哽咽。曾越從身后環住她,低聲道:“對不住,讓你等了這般久。”
她轉過身,淚眼模糊地寫:我不應……憑何你想娶便娶。
淚珠一串串砸下來,沾濕了紙面。
抬手輕輕替她拭淚,他聲音澀啞:“是我不好。”
他凝著她,言辭認真。“雙奴,我向來不信承諾。但我想和你……余生共度。”
雙奴哭了許久,眼睛腫得不成樣子。
她自覺狼狽,不肯出屋門。曾越無奈,讓人布了飯菜送入屋內。她滿心別扭,他也極有耐心陪著。
夜深了,他還未有離去之意。雙奴催他:你該回去了。
曾越脫了外袍,抵在她耳邊道:“雙奴還不曾送我生辰禮。”
她抓緊被褥,以為他要胡來,伸手推他。他垂眸看了看她,雙手攬住她的腰,輕笑道:“好好安睡。”
雙奴怔了怔,慢慢松弛下來。困意漸濃,很快沉入睡眠。
曾越低頭,注視著她。長睫輕垂微翹,眼周還帶著一點哭過的紅痕。他在她額上落下一記淺吻。
她睡得安穩沉靜,毫無防備。
他想,她大約從不知曉,每次她望過來時,那雙眼睛有多亮。亮得讓人想伸手遮住,卻又忍不住貪戀,移不開。直至被淹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