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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面前他還能忍著端著,可回到家關上門,在不為人知的時候,他也需要適當的釋放。不過他釋放的方式倒也刁鉆,竟是喜歡在床上。
她推測是朝政上的什么事,讓他有了壞情緒,她原也不該干涉政事,遂也沒再追問。仍舊溫馨地摟著他,讓他在自己身邊能得到片刻的寧靜。
“殿下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說,不要自己憋在心里,即便是君主,也會有七情六欲,也會有喜怒哀樂,有了不好的情緒就要發泄出來,不然會憋出病的。”
蕭湛笑了笑,他昨天是有些不悅的情緒,不過二人身心交融后,那如同烏云籠罩在心頭的陰影也仿佛被陽光驅散了,此刻的確舒暢了許多。
他抵著她的額頭道:“跟你只能說高興的事情,不好的事情就不說了。”
喚春也笑了,親昵地蹭著他的臉,心下也放松了幾分。
就在二人在床上竊竊私語,繼續溫存的時候,弄珠在帳外有些焦急地小聲提醒道:“王妃,二姑娘要過來了,攔不住。”
喚春吃了一驚,‘霍’地坐起身子,連忙幫晉王拿著衣服,胡亂幫他穿著,“殿下快回避一下。”
蕭湛從容穿著衣服,不緊不慢起身,“怕是來不及走了,我到隔間避一避就是了。”
他前腳才繞到屏風后,那邊令婉的腳步已經邁進屋了,彩月正在死命攔著,“晉王殿下在屋里,姑娘可不能沖動。”
令婉已經顧不得了,推開彩月就沖了進來,“薛喚春,薛喚春,你給我出來!”
此時,喚春才將將穿好衣服,發髻都沒來得及挽好,她半散著頭發,趿拉著鞋,便匆匆從內室走了出來。
她板著個臉,看著令婉那沒大沒小的模樣,厲聲訓斥道:“公然直呼尊者名諱,這是一個大家千金該有的體統嗎?胡嬤嬤,胡嬤嬤呢?”
胡嬤嬤還沒上前,令婉竟已“哇”的就哭了出來,“表姐,我受不了了,你饒了我吧。”
喚春一呆,彩月和弄珠也面面相覷。
只見令婉耍賴般坐在了地上,把通紅的雙手伸到喚春面前,哇哇哭道:“我不要念經了,也不要洗衣服了,你看我的手,都快被冰水泡爛了,嗚嗚嗚……”
彩月心里憋著笑,上前攙扶著她,勸道:“姑娘有話慢慢說,你看這一大早的,王妃都還沒梳妝呢,你就闖進來,還直呼王妃的名諱,那也是你能叫的?王妃不計較你的無禮,你還愈發放肆起來了?來,先跟我去外邊候著,等王妃得閑了再過來。”
令婉不出去,出去了她就真見不到喚春了,她鬧了幾回要見喚春,胡嬤嬤都不讓她見人,可她實在受不了了,這樣的日子多過一天、一個時辰都是折磨,她會瘋的。
“我不走,我不出去,你放開我。”
喚春神態從容,緩緩落座,示意彩月松開人,她看著那一臉淚痕,蓬頭垢面的小女郎,坦然開口,“還絕食嗎?”
“我好餓啊。”
“還私奔嗎?”
“跑不動了。”
彩月和弄珠俱是掩口偷笑。
喚春頗無奈地看著她,嘆了口氣,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令婉一抽一噎地走了過去,低著頭,等著她教訓自己。
喚春卻也沒有罵她,而是命人拿來紗布藥酒,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執起她那干活干的紅腫潰爛的手指,一點一點耐心幫她清洗上藥,“知道疼了嗎?”
令婉嘶了一聲,手指抽了抽,“疼。”
喚春手上更輕了一些,幫她吹了吹,嘆道:“舅舅和舅母是心疼你,舍不得打罵你,你倒好,反倒利用父母對你的心疼,以絕食來要挾他們了?你也就是仗著他們不會不管自己的親骨肉,狠下心把你打死餓死,有恃無恐,才敢如此任性罷了。”
令婉低下眼,一言不發的。
喚春繼續道:“你不喜歡陸公子,也不是非逼你嫁他不可,我們可以繼續再相看其他世家嘛,世家好兒郎那么多,難道就沒人比得過一個路郎嗎?你才見了他幾回,就敢認定終生?你自幼養尊處優,享慣了福,你連這幾日的粗活都干不下去,怎么受得了跟著路郎一輩子吃這樣的苦?”
令婉眼眶紅紅的,愈發說不出話了。其實她和那路郎也就見了一回,也算不得有什么感情,不過是因為抗拒嫁給陸公子,才叫囂著要嫁他罷了,倒也不是非他不可。
喚春見她有所動搖,趁熱打鐵道:“陸公子雖身材短小些,可他出身顯赫,門第高貴,你嫁給他才能繼續養尊處優,而不是像你姨母那般,還要親自操持家務,哺育兒女,不到四十就憔悴衰老如鄉野村婦,你難道能忍受自己年紀輕輕便容顏老去嗎?”
令婉打了個寒顫,想起蘇姨母那張憔悴衰敗的老臉,心中一陣恐慌,“不,我不要。”
喚春點點頭,“正是呢,看你過這樣的日子,我也會心疼呢。你看看蘇姨母的女兒,留到十九都嫁不出去,她現在為了女兒的婚事都愁成什么樣了?你能聽她的忽悠?她巴不得你跟那路郎私奔了,好讓自己女兒嫁給陸公子呢。”
令婉一臉茫然,“啊?”
還有這事兒?一個矮冬瓜她們也搶?她們可真不挑。
喚春語重心長道:“父母才是真的心疼你,如今你長大了,叛逆了,就聽不進父母的話,總覺得他們在害你。父母如果是害你,那從小到大都沒見過,突然冒出來投奔的姨母,難道就是真心對你好嗎?你是她親閨女嗎?她憑什么要對你好?你別聽蘇姨母跟你說什么,得看她做什么,夫妻真要能有情飲水飽,她怎么反倒處心積慮給女兒謀劃嫁高門呢?活生生的教訓就在眼前,你怎么還非要去撞南墻呢?”
令婉陷入了沉默。
喚春嘆了口氣,她心中也有向往推崇那些不懼世俗,離經叛道的愛情,可梁祝成為千古絕唱,是因為雙死殉情,沒有面對生活的柴米油鹽,他們若也私奔而去,保不齊就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結局。
她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勸令婉去追求什么真愛,那是一種為了迎合時論對所謂自由的追捧,而對她的人生不負責任的態度。
在這個亂世,容不下離經叛道的自由,只有奮力求生的掙扎。
“九品中正是以門第選官,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你若嫁個寒門,就是永無出頭之日,即便有貴人愿意提攜你的丈夫,可他的門第也決定了他一輩子做官的頂點。雖然很殘酷,可現實就是這樣,北方大亂,逃亡到南方的士族為了維護鞏固自己殘存的利益,只能加強內部聯姻,更加排擠寒門。在這個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亂世,家族與家族之間還要聯手自保,何況你我不過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呢?我們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世道的時候,就只能順應規則,全真保性,輕物貴己,一切以存我為貴,多愛惜自己。”
說完這些話后,喚春幫她手上系好紗布,最后對她說了一句,“我能對你說的,就只有這么多了,若你還是聽不進去,我以后也不會再勸你一句,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令婉低下頭,過往她只當喚春心藏惡毒,自私自利,如今聽她勸自己這些好話,全然是在為了她的將來考慮,一時又羞又愧,泣道:“表姐,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胡作非為了。”
喚春心下松了口氣,倍感欣慰,笑道:“這就是了,回去后,好好跟父母認個錯,別讓他們擔心了。我這邊也讓許鶿再給你物色著郎君,你這么好的人才,還愁沒有好夫婿?也挑個自己中意的嫁了。”
囑咐完之后,喚春就讓彩月親自去送令婉回家,算是給了周二舅一家一個交代。
這邊令婉走后,在屏風后大氣不敢出的蕭湛,才慢悠悠踱出來,意味深長道:“你這妹子可真有意思,人果然還是得自己吃點兒苦頭后,才能絕了吃苦的念。”
喚春笑道:“口口聲聲不怕吃苦的,那是真沒吃過苦,但凡真挨過餓、吃過苦,就再也說不出不怕吃苦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