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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必擔心,現下還沒到非走不可的地步。就算走,也是轉年,現在太冷了。”
“有多冷?”
“比京城冷得多,想走也走不了,北運河凍成冰,祁連山開不了路。”他張開寬厚的手掌,皸裂的口子經年累月形成深壑,“拿個什么東西,一用力,它就粘在你手上,得連著肉撕下來。”
她不吭聲,眼神平靜清澈。
“別一直看我。”他默默懇求。
他很清楚,自己長得不太美觀。長疤從顴骨開始,經過人中,延伸到下頜角,像一條長蟲橫亙整個面部。當年為掩護鄭天洪撤軍,他與羌敵激戰,一箭正中面門,再不能愈合。
他的嘴唇偏厚,本應是忠厚老實的類型,但由于傷口切開唇角,皮肉外翻,使嘴唇顯得畸形。傷疤連接一只殘缺左眼,覆著一層白翳,鄭天洪找遍名醫也無濟于事,他花很久,才適應左眼的重影。
霍忠輕輕按住她肩膀:“你該回去。”
李萋卻問:“你想讓我留下嗎?”
“什么?”他皺眉。他很愛皺眉,好像生活中有憂慮不完的事,“不,你回去。”
“你想讓我留下。”她肯定道。
她時冷時熱,如此多變,將他掛在半空,像城門上敵首的人頭,左右搖擺。她永遠如此對待他,他不禁怨道:“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別這樣對我,他就差哀求她。
這時,李萋卻一改態度,握住他的手,貼在她側臉,說出的話更是讓他無從招架:“讓我留下吧。我久沒見你,十分想你。”
臉頰比他手心冷,他一腔話語難以傾訴,只說:“冬天了,別穿得這么少。”
李萋不回話。而她越不回話,他的感情越是膨脹、無處宣泄:“為何想我,卻不理會我,還和鄭四一起趕我。”
“我總是要順著她的。”她輕聲,“要論,是你做得不對,你說了她不愛聽的話。”
“我說話,她何時愛聽過?”在鄭秀秀面前,他呼吸都錯。霍忠苦笑,他不怪她向著鄭四,她們是一家人,而他是個外人。
也許鄭岳曾把他當做家人,但他沒有勇氣追隨鄭岳而去,他唾棄自己的懦弱,這在鄭秀秀看來無疑是一種背叛。尤其他十多年來,一直言之鑿鑿宣誓對鄭天洪的忠誠,這背叛就顯得更加可恨。
“等我到了遼州府,你便再也不見我,是不是?”李萋直勾勾盯著他。
“如果你不想見我的話,我就不會再出現。”他悲傷到揪心,于是努力往樂觀處想,“但如果你想見我,給我寫信,我一有空閑,就去遼州見你,若我沒去,就是我陣亡了,到時會有人捎信給你。”
她抿住嘴唇,細眉蹙成秀氣的結:“說得這樣輕松,你不怕死嗎?”
“怕。”了無牽掛的人才能不怕死,而他的牽掛就在眼前。
“怕就別這樣說。”她捂住他的嘴唇,主動的親近讓霍忠感到狂喜,他幾乎忘記偃月刀,忘記鄭岳,忘記一切,只想親吻她的掌心。
“讓我留下。”她再次勸誘,輕易碾碎了他虛偽的品德,他陷入一場自暴自棄的幻夢,明知錯卻還要做,眼睜睜看著自己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他想靠近她,即使那要付出很大代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