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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他低低地開口,“我只是……不想再瞞著你了。”
“好,那我走了。”
楊晉言抬起頭,孟夏的眼睛是干枯的,連眼淚都覺得他不配擁有。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卻透著一種堅硬。
“我現在一秒鐘也不想看到你。我們分手了,楊晉言。”
她起身,走向門口,腳步虛浮卻決絕。
“對不起。”
背后又傳來那聲無力的致歉。
孟夏沒有回頭,隨著“砰”的一聲悶響,大門在他眼前徹底關上。
***
寢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支撐著孟夏脊梁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她的腿軟得發虛,順著冰冷的墻面慢慢滑坐到地上,整個人陷進了一片死寂的陰影里。她沒有哭,眼眶干澀得發燙,只有腦子里像有一臺失控的放映機,正瘋狂地倒帶、重組,將那些她珍藏的記憶剪碎。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驚艷。他在人前那樣耀眼奪目,卻偏偏對她溫柔體貼、俯身遷就。那時候她滿心歡喜地想,這個人和她見過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他高潔、端正,像是一捧不可褻瀆的雪。
她想起蕓蕓曾經騙她說他有女朋友,她為此猶豫過、掙扎過,可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那種被他“唯一偏愛”的誘惑。她一度天真地以為,那只是蕓蕓偏執的占有欲在作祟,而她是特別的,是被楊晉言親手選中的例外。
她靠在門后,腦子里像是有無數面鏡子在同時碎裂,每一塊碎片都映照著過去那些荒謬的瞬間。她開始瘋狂地回想,所有他們叁個人同框的場面。
那些曾被她解讀為“兄妹情深”的溫情,此刻都在真相的浸泡下泛起了令人作嘔的腥氣。她想起蕓蕓在楊晉言嚴肅的工作會議里旁若無人地闖入;想起蕓蕓喝醉后整個人癱軟在他肩頭時,他眼底那種不只是無奈、更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縱容……
那一幕幕,哪里是親情在退讓,分明是情欲在暗處不露聲色的糾纏。
最讓她感到反胃的,是那個別墅轟趴的深夜。
在那場荒唐的社交游戲里,她因為抽到了懲罰,被迫接受其他男人的互動。楊晉言是那么沉不住氣,甚至在書房里和她親熱時,動作那么輕、那么小心,甚至帶著一種帶有獨占欲。她當時滿心甜蜜,以為他在為她吃醋,是在珍視她。
可現在回頭看去,真相卻像一把銹掉的尖刀——就在同一個晚上,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蕓蕓正肆無忌憚地和另一個男人打情罵俏,只為了看他那張難看至極的臉色。
楊蕓蕓在用身體挑釁,楊晉言在用占有欲報復,而她——孟夏,竟是那個唯一被蒙在鼓里、還自以為是被神明眷顧的、最可笑的傻子。
那個周末的一切,這段日子以來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骯臟。原來她引以為傲的“被愛”,不過是這對瘋子在禁忌游戲里博弈時,順帶打發給她的廉價贈品。
他在她面前演了那么久的體面君子,用那種滴水不漏的溫柔將她誘入這場騙局。
孟夏支起頭,目光空洞地看向寢室里蕓蕓的位置。桌上的護膚品還在,衣柜半開著,露出幾件鮮艷跳脫的長裙,可床鋪卻是空蕩蕩的,透著一種死寂。
那個張揚的、直率的、像火一樣灼人的小公主,曾是她最親近的朋友。
孟夏自嘲地牽了牽嘴角。曾幾何時,她看著蕓蕓為了楊晉言的一個眼神而鬧得天翻地覆時,心里甚至隱隱有一種卑微的優越感。她想,楊晉言一定不會喜歡蕓蕓那種蠻不講理的類型。他喜歡的,應該是她這種安靜、聽話、永遠不給他添麻煩的女孩。
她想起在楊晉言的房間里,蕓蕓氣急敗壞地闖進來質問她時,她坐在床邊,維持著那種冷靜且體面的姿態給予回擊。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自以為是的“正宮”氣度,簡直像個拙劣的笑話。
這算什么?
楊晉言親口承認的、身份光明正大,甚至計劃帶回家見家長的女朋友,卻要為了妹妹的感受地下戀。
而楊蕓蕓,那個名義上永遠只能被鎖在倫理禁區里的“妹妹”,卻在他的生命里刻下了最深、最無法抹去的血色烙印。
這一刻,孟夏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決堤的恨意。為什么要先給她一份那樣令人艷羨、純凈如雪的愛情,卻要包裹著這樣一個令人作嘔的真相?
她恨楊蕓蕓的偏執與瘋魔。
她恨楊晉言的虛偽與失控。
可她更恨自己。
為什么要愛上這樣一個深淵?
為什么要在那場偶然的邂逅里,任由自己陷得這么深?
如果一開始,不是她主動,是不是今天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她想起他之前那些隱晦的自白——“我曾經犯過錯,比打她更嚴重。”
原來那時候,審判的鐘聲就已經敲響了,只是她沉溺在虛假的幸福里,不愿意聽懂。
孟夏雙臂緊緊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在冰涼的地磚上。她試圖從這一團亂麻中理出一點清醒的情緒,卻發現心口空洞得厲害,連憤怒都抓不住實處。
腦海里揮之不去的,卻是他剛才在星巴克里的樣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還有那聲支離破碎的“對不起”。沒有劫后余生的僥幸,沒有理所當然的無所謂,而是一種真實的痛苦。
她看得出來,他也被那段禁忌的藤蔓死死困住了。
他沒有狡辯。他像是……已經在重壓下,徹底垮了。
可即便看穿了他的痛苦又能怎樣?有些真相,是一旦看見就永遠無法視而不見的劇毒。
她沒辦法假裝這件事從未發生,沒辦法在往后的每一個深夜里想起他時,不去聯想那些交迭的剪影。她不知道自己此生是否還愿意再碰他一下,甚至不敢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勇氣直視那雙曾讓她覺得無比清澈的眼睛。
她不能再愛他了,絕對不能。
可胸腔里那股揮之不去的鈍痛,正殘忍地提醒著她:她并沒有自己口中說的那么干脆利落。
她需要一個人待著。
在這一片死寂的廢墟里,她終于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奪眶而出,順著冰涼的臉頰無聲地砸在手背上。那眼淚不是為了挽留,也不是為了控訴,而像是一種遲來的、絕望的告別。
她閉上眼,任由視線被模糊,心里只剩下一個卑微的念頭:希望時間能像漲潮的海水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慢慢沖刷掉沙灘上那些骯臟而灼人的足跡,直到這片記憶被徹底淹沒,直至深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