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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晉言沒有提前說他要來,只是早上孟夏起床時候看了一眼手機,看到一條他說在樓下的信息。
孟夏下樓時,清晨的寒氣還沒散盡。
楊晉言就站在那棵枯了一半的行道樹下。他顯然是一整晚沒睡,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的青黑深得嚇人。他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生生抽干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副疲憊的軀殼在硬撐著那具骨架。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孟夏的心就徹底沉了下去。
由于還沒到營業(yè)高峰,星巴克里冷清得有些空曠。孟夏手里捂著那杯熱美式,指尖卻怎么也暖不起來。她突然想起不久前,他還在電話里溫柔地跟她描述日本的櫻花季,說那時候星巴克會有粉色的限定飲品,他們可以一起去喝。
“你怎么了?”她問。
楊晉言盯著桌上那一圈褐色的咖啡漬,沉默了很久。當他抬起頭時,眼神里那種坦誠讓孟夏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孟夏的心跳開始失控。她知道,那個一直壓在他心頭、讓他這段時間變得怪異而疏離的陰影,終于要見光了。
“你之前問過我,我對她做過什么。我說過,比打她更嚴重。”他艱難地繼續(xù)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剜出來的血肉,“你應該……猜到了。”
孟夏沒有說話,她的手開始發(fā)涼,那種寒意從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確實猜到過。在那些他失神的瞬間,在蕓蕓那些充滿敵意的眼神里。可她一直告訴自己:不可能。 楊晉言這樣的人,怎么會允許自己滑向那種深淵?
楊晉言看著她。他那雙總是寫滿理智的眼睛里,此刻竟帶著一絲卑微的希冀——他在等她。等她給他一個臺階,等她用某種溫柔的猜測替他遮掩,好讓他不用親口說出那幾個足以毀滅一切的字眼。
但孟夏沒有。她只是蒼白著臉,靜靜地回望著他,逼著他去面對那個真實的、丑陋的自己。
他終于垂下眼睛,避開了她的注視。
“我和她……發(fā)生過關系。”
這幾個字落在清晨冰冷的空氣里,聲音很輕,卻重得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山。
孟夏坐著沒動。她的腦子里開始出現(xiàn)短促的、刺耳的嗡鳴,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開始扭曲、退后。
“春節(jié)……也是。”他繼續(xù)補上最后一刀,徹底斬斷了所有“意外”或“酒后失控”的借口。
“她懷孕了。”
他停頓了片刻。
“是我的。”
孟夏猛地松開了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身體下意識地向后撤了一大截。不是刻意的,是最誠實的本能。
她死死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還是那張臉。
沉穩(wěn)、矜貴、眉眼間永遠帶著那種讓人心安的溫柔。
她曾經(jīng)那么癡迷這張臉,覺得那是這世上最可靠的港灣。可現(xiàn)在,那層皮囊在她眼里開始剝落、腐爛,露出了底下讓她感到陌生而戰(zhàn)栗的真相。
“你說什么?”她開口,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楊晉言沒有重復。他像個等待死刑的囚徒,深垂著頭,任由那個足以毀掉他前半生所有聲譽的詞匯在空氣里發(fā)酵。
“你說什么?!”
第二次詢問時,孟夏的聲音終于開始劇烈顫抖,那是某種信仰坍塌時的碎裂聲。
“對不起。”
這叁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孟夏臉上。她突然感到一陣排山倒海的惡心。不僅僅是對他,更是對這段關系的全部記憶。
她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那些夜晚。他總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克制守禮,甚至帶了幾分圣潔的莊重,從不肯讓她冒任何風險。
可他卻讓自己的親妹妹懷孕了。
那些畫面在她腦海里像瘋長的毒草:什么時候?在哪里?在這個體面男人的外殼下,他當時是用什么樣的表情、什么樣的姿態(tài)去占有那個和他流著相同血液的女孩?
孟夏覺得胃里一陣陣痙攣,翻涌的酸液幾乎要沖破喉嚨。
“你……”她想咒罵,想質(zhì)問,卻發(fā)現(xiàn)任何詞匯在這樣的荒謬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忽然覺得他很可笑。
他現(xiàn)在這副一言不發(fā)、等待審判的姿態(tài),演給誰看?
他瞞了她多久?他在她面前扮演了多久的翩翩君子?
她曾以為自己是唯一能看見他脆弱底色的人,以為他們之間有著靈魂的共鳴。
原來不是。
原來他還有另外一面,那是她這種普通女孩永遠無法想象的陰冷和糜爛。
她深吸一口氣,那些被壓抑的憤怒化作了最銳利的鋼針,每一個字都淬了毒:
“你讓我覺得惡心。”
楊晉言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沒有辯解。
“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你和別的男人不一樣。我覺得你干凈、體面、有分寸。”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凄涼而刻薄,“原來你確實不一樣,你比他們更臟。因為你裝得很好、更好。”
在那一刻,孟夏展露出了一種她從未在晉言面前露出的陰冷。那種帶刺的鋒芒,以前是她為了哄蕓蕓開心、在背后調(diào)侃旁人時的俏皮,而現(xiàn)在,當這些刺精準地扎進楊晉言的胸口時,她竟然感覺到了一絲近乎扭曲的快感。
她想把所有能想到的惡意,全部傾倒在這個男人身上。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