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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南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你看家。”
葉西:“……”
葉云掩嘴笑了起來,伸手幫四弟理了理衣襟,溫柔道:“雖說離縣里近,但肉不知要賣到什么時候,恐今晚我們要在縣里過,明日正逢大市,阿姐買匹布回來給四郎做身衣服。”
躺了一年,雖然病重,四郎的身量還是長了些,上一年的衣服已經不合身了。
阿姐靈活的手時不時輕觸他的脖頸,葉西不自在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裸露在外的腳踝,想搖頭說不必。
他空間里的衣服不知凡幾,丟都丟不完。
但隨即他又想到,這里不是末世,紀法嚴明,禮法尚存,人們畏懼神鬼,思想固封,空間的秘密是決計不能暴露出來的。
懷璧其罪,在末世的時候,葉西就用親身經歷踐行了這個道理。
就算是為了這些對他好的人,在擁有不怕被人覬覦的實力前,他也不會輕易動用里面的東西。
“阿姐,要不你們也都做一身,三哥另一身衣服被木、木表哥穿了,”第一聲表哥說出口,后面的就順暢了,“木表哥舊衣沾了血,洗不干凈,也要有身換洗的才行,還有小五……”
他還未說完,葉小五便搶著道:“四哥你的衣服給我穿。”他揪揪自己的交領短褂——是用葉西以前穿過的長衫改的,揚起小腦袋自豪道:“秀才穿的!”
時人尤其是勞作者為了方便,流行穿上衣下褲,上衣多是利落的短褂、短襖,褲子則是寬松緊踝的長褲,衣褲均夏為單,冬為棉,春秋則夾衣夾褲居多,婦人在這之上還配有褙子、裙等。
至于士人,則多穿直綴、襕衫抑或道服,葉家從前家資尚可,家中四子又是遠近聞名的小秀才,家中自然為其配了一兩身士子襕衫,只是現在一件已經穿在葉小五身上了,另外一件也短得不倫不類。
末世的時候,葉西穿過破布爛衣,裹過樹葉草蔓,甚至濺著一身腐爛血肉沖出喪尸群的時候都常見,從來沒覺得困苦難受過,如今葉北一句話,卻叫他心里不好受起來。
大抵是因為從前他在末世,縱然吃穿貧苦,但周圍所有人都一樣,也就無從比較,然而在這古代,眼見旁人溫飽有余,吃穿不愁,葉家卻還掙扎在貧困在線,那份澀然也就格外強烈了起來。
葉南將豆秸放在院子西面較寬敞的地方,用木耙稍稍將其攤平,淡道:“那便多買兩匹布。”
葉云想要說些什么,被他打住,輕聲道:“阿姐,四郎醒了,以后會好的。”
葉云一下止住。
是了,四郎醒了,一家人健健康康,有手有腳,有什么難關過不了?
四郎大病一場,消瘦病弱,她總是多心疼一分,可三郎和五郎,哪個不是懂事的?
是她偏頗了。
想通了這一茬,葉云摸摸兩個弟弟的頭,釋然道:“那就多買些,都做兩身,馬上入秋了,該穿夾衣了。”
她這才注意到葉西腳邊的木盆里裝的東西,不由問:“四郎這是在做什么?”
回答她的不是葉北,而是恰從屋內走出來的木喬,他面色古怪,像是忍俊不禁又像是無奈,最后只好實話實說道:“在清洗豬腸,說是今日要炒豬腸來吃。”
少年拎著滴著臟水的豬腸,雙眼放光,一臉垂涎的模樣,木喬現在想來都不自覺想笑,然而看到少年瘦弱蒼白的樣子,又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幕,他笑容又微滯,最終幾不可聞地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身上神秘又古怪,縱然是被其所救,木喬依舊心生警惕,不是沒有起過一探究竟的心思,但在少年純粹如天真無覺的禮待下,他又猶豫了。
而直到剛剛,他才算是真正歇了這份心思。
也罷,總歸姐弟幾個的大哥是他下屬,那段草野奔逃的記憶中,對方為掩護他的行蹤,與他互換了衣物,他才因此得以逃脫,后來又被少年所救,被他一家收留,便是憑這些,他也該護這一家少幼周全。
更何況他現在應是得了失魂癥,記憶幾近于無,若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曾經發生的事,還待徐徐圖之,在這期間,少不了要借少年的一些力。
至于為什么不是借葉家而是葉西,木喬想起當初那座山上,少年手執奇怪武器、冰冷又肅殺的一幕,直覺少年以后會帶給他更大的驚喜。
“豬腸?”葉云聞言,瞬間便忘了之前的心酸,糾結道:“這如何能吃。”
葉南卻是挑眉,輕杵著木耙道:“阿姐,莫要輕下定論,你忘了昨日你吃過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