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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的精銳兵馬都暫時編入了景延的軍隊,當地縣丞不可能冒著官位和腦袋搬家的風險泄露王爺家眷的位置……
“咳咳。”沈姝云沒能想太久,眼睛被煙熏的生疼,忙爬起來去臨近的徐婉寧的院子,剛進去就看到了,被煙熏的跑出屋來的徐婉寧,和身后的兩個侍女。
她迎上去,“徐小姐,這火著的蹊蹺,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離開這處宅子吧。”
“天干物燥,著火應該只是意外。”徐婉寧咳嗽的說,“我有護衛保護,不會有事的,倒是你,身邊怎么連個侍女都沒有?你家王爺都不留幾個護衛保護你嗎?”
沈姝云看她慢悠悠的姿態,著急道:“我在來的路上看到了被殺害的侍女,煙這么濃,必有歹人混了進來,這里實在不安全。”
聽到宅子里死了人,徐婉寧露出驚慌的神色,緊張的捏住袖子,躊躇不定。
“你走不走?”沈姝云急得沒了好氣。
“沈姑娘,咱們是內宅家眷,衣冠不整怎可出門,又是在夜里,貿然出門有損清譽,你還是和我一起留在這兒吧,有護衛保護,不會有事的。”
“都什么時候了,還念叨這些死規矩。”沈姝云恨鐵不成鋼,甩袖離開,“告辭。”
自小被教導著遵從規矩,固然可憐,可生死關頭,又無外人緊盯死守,仍拿那些死規矩要求自己,將規矩名節置于生死之上,便是連自己都不給自己留活路。
沈姝云貼著墻找路,在濃煙的遮掩下,躲過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又聽到遠處傳來女子的尖叫,便更加確信,縱火之人就是沖著宅中的女眷來的。
一炷香后,她摸到了宅院的側門,打開門逃了出去,有院墻遮擋,巷子里的煙少了許多。
站在高處尋找她身影的暗衛終于發現了她,齊齊朝她的方向趕來。
兩日后,軍營中。
晉王捏著一張信,坐在軍帳中痛哭。
景延身著銀甲,進得帳來,將帶血的銀槍丟給副將,隨手擦去臉上的汗和灰塵,瞥了一眼坐在旁邊哭的裴珩,“晉王爺哭什么?”
裴珩抽泣著說,“蘭城傳來消息,平昌王的人手潛入蘭城,燒了你我家眷落腳的宅子,殺害了我的愛妾。”
聞言,景延眉頭一緊,“我家夫人呢?”
“縣丞說城里城外搜了三天,罪魁禍首都抓住了,可你家夫人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晉王哭里偷閑,狐疑道,“她該不是趁亂跟人逃了吧?”
“你說什么!”景延一個健步上前抓住裴珩的衣領,將人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裴珩腳跟不著地,慌亂的瞥了一眼帳門邊候著的副將,頓覺自己無臉,匆忙拉景延下水。
“你跟我生什么氣,我可聽說那位沒名沒分的夫人先前對你沒什么好臉色,要不是你強行把人帶在身邊南下,她也不會為了活下去,在你跟前賣笑賣好。”
“她不是那種人。”景延擰眉,攥著裴珩衣領的手背暴起青筋。
“見了男子不回避,內宅出事不關緊房門,反而往外逃,不知靖安王府里是什么規矩,教出這么個不知禮數的女子來。”
景延狠狠瞪他:他的侍妾倒是懂規矩,如今人都沒了,他才哭了兩聲,就拿這事兒在人前炫耀,反而嘲諷沈姝云不懂規矩——人心竟惡到如此地步。
跟這種人相比,景延甚至覺得自己都成了有底線的良善之輩。
他將裴珩丟到一旁,拿回被副將擦干凈的銀槍,吩咐副將,“點兩千人馬跟我走。”
“是。”副將領命出去。
出得帳來,另一個副將從一旁趕來,小心湊到景延身邊。
景延:“到底怎么回事?”
“屬下嚴密監視晉王和南州城,見晉王的手下曾出入南州城,從南州城里接了人前去蘭城,猜想是晉王與平昌王有所勾結,意圖圍魏救趙。”
“夫人呢?”
“暫時沒收到夫人的消息,但王爺留在夫人身邊的暗衛是最得力的人手,必不會讓夫人深陷危險。”
“果然。”景延想起與沈姝云分別時所說的話,這些彼此勾結牽連的權貴都是蛇鼠一窩,想要徹底鏟除他們,就不能再有所顧忌。
*
秋意在凋落的枯葉中消散,寒風乍起,轉眼已是寒冬。
兩個月的時間里,南州各縣收復大半,平昌王仍固守在南州城中,此刻南州城墻下正是敵我雙方交鋒,一番血戰。
后方軍營中,傷兵營來了個面容清秀的小軍醫,接骨縫合、削腐肉灌湯藥,樣樣做的利索,只三天便成了整個傷兵營的救星,哪怕身形瘦小,也無人敢生怠慢之心。
“平昌王真是練兵的好手,我跟著景將軍打了那么多年的仗,還沒見過有哪個對家能在他的攻勢下撐上三個多月。”
“畢竟是軍中歷練出來的王爺,有真才實干,可惜了野心太大,人又暴戾,把南州搞的烏煙瘴氣,民不聊生,眼下哪還有人會幫他,戰敗是遲早的事。”
“咱們將軍都受封異姓王了,等這仗打下來,皇上還會給他什么賞賜啊?”
“皇上能給將軍什么賞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跟著將軍,領的軍餉和賞賜都是實在的銀子。打完這仗,我就回老家成婚去嘍。”
傷情有所恢復的傷兵們坐在地上閑聊,沈姝云就在營帳外熬湯藥,盡軍醫之責。
她自秋日進入南州,一邊追著景延軍隊的動向跑,路上見百姓被平昌王的苛捐雜稅折磨得日子難過,家中男丁還被強征入軍,一個個村里盡是老幼婦孺,天可憐見。
一路走來,山匪遍地,在暗衛保護下,數次化險為夷,散了數不清的錢財去幫無辜的百姓重建家園,走走停停,直到十天前才找到景延所在的軍營。
聽聞景延一直在前線沒下來,她不好拿“夫人”架子引人注目,便扮上男裝,做了軍醫。
幾日來,晝夜不停的治病救人,難有閑暇,就只靠聽傷兵閑聊來解悶、了解軍情。
連傷兵都對此戰抱有必勝的心,想來這場仗快到決出勝負的時候了。